晨光漫过竹窗时,栾阳正做着甜梦。
他梦见前世公司楼下的包子铺,蒸笼里腾起的热气裹着肉香,刚要伸手去抓,后颈突然被什么烫了一下。
老爷!老爷醒醒!
这声喊不是从窗外,而是从识海深处炸响。
栾阳睫毛颤了颤,翻了个身把枕头往头上一蒙。
可那声音像钻进耳朵的蜜蜂,锲而不舍:万魂碑疯了!
血字都快把碑面烧穿了!
他终于皱着眉睁开眼,入目便是床头半人高的黑碑。
原本斑驳的裂痕里,猩红光芒像活物般窜动,一行血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生长——警告:天命棋局已启,十万修士精气抽取中……目标:炼‘勤业天丹’。
搞什么...栾阳抬手揉了揉发懵的太阳穴,指尖刚碰到被角,识海突然翻涌。
鸿蒙空间的雾气里,小战奴顶着鸡窝头扑过来,发带都散了半截:老爷您看!
规则蚕吐丝了!
顺着小战奴颤抖的手指望去,空间最深处,那团半透明的蚕形灵体正缓缓转动。
银白丝线从它口中涌出,在空中交织成虚图——竟是整个中州大地的投影!
其上九千个光点明明灭灭,组成的图案像极了修士布阵用的星盘,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谲。
这是...杀阵?栾阳眯起眼。
不是普通杀阵!小战奴急得直跺脚,脚尖在雾气里踏出涟漪,是拿人命当柴火烧的劫阵!
您看这些光点,每个都是被抽气的修士!
他们的精元正顺着光链往阵心汇,再这么下去,中州要变成枯原了!
竹门吱呀轻响。
贾蓉端着药盏的手顿在半空。
她今日穿了月白衫子,发间只插一支青玉簪,本是寻常模样,可眼角的细纹里凝着霜色——显然一夜未眠。
阿阳。她声音轻得像落在瓷盏上的雪,玉镜照到北邙山了。
栾阳这才注意到她掌心的青铜镜。
镜面本应映着竹院晨光,此刻却翻涌着血雾。
待雾气散了些,他看清了——漫山遍野的修士被金链锁着脚踝,正机械地往山巅移动。
他们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魂,每走一步,头顶便腾起一缕血雾,顺着看不见的线往云端飘。
他们说这是争道试炼。贾蓉指尖掐进掌心,药盏里的枸杞晃出几滴汤,可试练就该有生机,可这些人...分明是在被献祭。她突然转身抓住栾阳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掐青,阿阳,你听他们的心跳——
栾阳呼吸一滞。
识海里的杂音突然清晰了。
十万道心跳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面破鼓在敲,又弱又乱,却带着种绝望的整齐。
那是被抽干生机前的最后挣扎。
我又不是救世主...栾阳想抽回手,喉咙却突然发紧。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连续加班三十六个小时后,他趴在键盘上的瞬间,心脏也是这样闷痛。
那种被榨干最后一丝力气的疲惫感,此刻正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钻。
你不是救世主。贾蓉松开手,替他理了理乱发,可你是我丈夫。她望着镜中惨象,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些人里,有青云宗外门的小弟子,有我当年在药庐带过的药童,还有...去年冬天给你送过烤红薯的那个老修士。
竹院里的晨露突然落得急了些。
栾阳盯着镜中挣扎的身影,喉结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