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青石板上,凉意从脚底窜到后颈。
万魂碑的血字还在跳动,这次他看清了最后几个字:天道畏懒,故以勤焚世。
去藏经阁。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我要查《天机弈录》。
青云宗藏经阁的灰尘在光束里跳舞。
栾阳翻书的动作很轻,指节却捏得发白。
那本残破古籍摊开在案上,泛黄的纸页间,一行小字刺得他眼睛生疼:九千劫阵者,以万人争心为薪,炼一丹以固天道权柄。
好个固权柄。他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冷,原来他们怕的不是我懒,是怕别人也学会不卷。
啪!
窗外突然炸响。
栾阳抬头,正看见天机阁方向腾起冲天火光。
那座千年不熄的命轮棋台正在燃烧,火焰是罕见的靛青色,连周围的云都被染成了紫。
火光中,一个盲眼老妪拄着竹杖站在灰烬里。
她的银发被火风吹得乱飞,手中残卷正片片化作星屑。
这一局...终于结束了。她声音沙哑,像是说给天地听,又像是说给某个看不见的人听,九代眠主,该醒了。
话音未落,老妪的身形便散作青烟。
只余下半片残谱飘进窗来,落在栾阳脚边——上面画着个棋盘,正中央的位置写着无争二字。
夜半的溪水有些凉。
栾阳躺在竹筏上,任水流带着他往中州腹地漂。
他闭着眼,神识却沉在鸿蒙空间里。
规则蚕还在吐丝,这次的丝线泛着懒洋洋的金光,正顺着虚图上的阵眼游走。
老爷,阵眼在子时一刻的无争位。小战奴抱着碑录凑过来,只有在那一刻进入深度安眠态,您的懒意才能引发全域共振,把他们抽的气...反哺回去。
所以...栾阳望着头顶的星子,嘴角扯出个无奈的笑,我不是去打架,是去定点睡觉?
对!小战奴猛点头,而且必须睡得香,睡得沉,最好...打呼噜。
竹筏突然一滞。
栾阳睁眼,发现自己到了片死寂的湖心。
四周黑雾翻涌,九根刻满符文的巨柱缓缓升起,像九把倒插的剑,将天空割成碎片。
高台上,一个灰袍男人负手而立,眉眼间带着股阴鸷。
沈浪,你可知为何选你为棋心?男人开口,声音像刮过石板的刀,因为你最懂疲惫——我要让你永生永世,感受万人之累。
栾阳打了个哈欠,从竹筏底下摸出枕头垫在头下,又扯过薄毯盖到胸口:行了,别废话。
让我睡会儿。
话音刚落,万魂眠碑突然从他心口浮现。
黑碑上的裂痕里,金光如活物般窜出,将整片湖水染成朦胧的金色。
他的呼吸逐渐绵长,竟与远处十万沉沦者的脉搏,悄然同步。
湖心的黑雾突然翻涌得更急了。
栾阳望着头顶翻卷的乌云,意识逐渐沉向黑暗。
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希望这一觉,能睡得够久,够香。
子时的风掠过湖面时,他的呼吸已与天地同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