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晶莹剔透的“无字棋子”浮出水面，稳稳落入栾阳掌心。
棋子触肤的刹那，两道灵体自棋中升起——形如阴阳双鱼，一白一黑，环绕着他头顶缓缓游动。
每转一圈，栾阳便觉有团乱麻从识海被抽走，连命无咎刚才的暴喝都变得模糊遥远。
“无字棋灵！”小战奴的声音里带着敬畏，“它在帮老爷净化外界干扰！您看，连雷劈都劈不散您的安眠了！”
栾阳望着掌心的棋子，忽然笑出了声。
这棋子凉丝丝的，像贾蓉从前给他煮的酸梅汤。
他想起妻子总说“阿阳的睡颜最安心”，此刻倒真应了——连天地法则都来护着他睡觉。
梦境深处，另一重空间悄然展开。
栾阳和命无咎隔空对坐，中间悬浮着一方棋盘。
命无咎的脸隐在黑雾里，只露出一双赤红的眼，他抓起一枚黑棋狠狠掷下：“此局必争！你可知这些修士若不争，便会被更狠的人吃掉？”
栾阳打了个哈欠，随手一翻。
他没抓棋子，只翻了个身——这一翻带起的呼吸风却卷走了命无咎的黑棋，吹得棋盘上的白棋簌簌作响。
“我不下棋，我翻身。”他声音里还带着未醒的鼻音，“你说争才有进步……可你看，他们现在，多轻松。”
棋盘边缘，李长歌的虚影突然握紧了手中的剑。
十万执法者正持着破阵法器蜂拥而来，为首的红衣女子挥剑大喊：“破了这邪阵！”
“今日，眠主安寝，诸君勿扰。”李长歌的声音不大，却像晨钟撞进每个人识海。
他身后的虚空突然裂开无数道缝隙，上百战魂虚影从中踏出——有穿重甲的将军，有握药锄的道姑，有抱琴的书生……他们生前都死于无休止的争斗，此刻却齐齐单膝跪地，以魂为盾，筑成一道半透明的墙。
红衣女子的剑劈在墙上，溅起刺目的火星。
她瞪大眼睛：“这些战魂……在护着那赘婿？”
“他们护的不是人。”李长歌望着湖心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们护的是，不用争的活法。”
湖面上，栾阳的呼吸更绵长了。
他的睡颜在月光下泛着暖光，仿佛连夜色都舍不得惊醒他。
远处，十万修士的眼皮正一齐缓缓合上——有人攥着的剑掉在地上，有人松开了一直紧掐的法诀，有人的眼泪顺着鬓角滑进泥土，却在睡着前露出了笑。
黑雾笼罩的天空开始泛白。
命无咎跪在残垣边，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忽然想起阵眼启动前那个盲眼老妪的话：“九代眠主，该醒了。”他终于明白，自己布下的“九千劫阵”从来不是困局——困的是他自己。
而在湖心竹筏上，栾阳翻了个身，把薄毯往肩上拉了拉。
他不知道黎明将至，不知道九千劫阵即将崩塌，更不知道十万修士醒来后会记得怎样的梦。
他只知道，此刻的睡眠，比从前任何时候都香。
因为这一觉，他终于睡出了一片，不用争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