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风裹着槐花香钻进栾阳的衣领,他在藤椅上翻了个身,嘴角还挂着半丝笑意——这是他最近难得能睡踏实的夜。
可下一刻,眉峰突然紧紧拧成一团,睫毛剧烈颤动,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
梦境里的月光突然变成了血色。
一条猩红大河从天际倾泻而下,浪头拍打着嶙峋的礁石,每一朵浪花里都蜷缩着扭曲的魂魄。
苏沐月的红衣被血浪撕成碎片,她徒劳地抓向岸边;废功童的母亲跪在河滩上,怀里还抱着那只缺了耳朵的布老虎;最让栾阳心口发紧的是那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他前世的自己,正被血浪卷向河心,眼镜片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咖啡渍。
“救我们……”
“别让我们醒不过来……”
无数沙哑的、哽咽的、绝望的声音在他识海里炸响,像无数根细针扎进太阳穴。
栾阳下意识想跑,可脚下的土地却变成了粘稠的血泥,每挪一步都要扯掉半层皮。
他踉跄着摔倒,血泥灌进嘴里,腥甜得发苦。
“嗡——”
一道清凉的波动漫过识海,栾阳猛地睁开眼,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他急促地喘着气,抬头便见无字棋灵悬在头顶,双鱼尾泛起淡金色的涟漪,正一圈圈抚平他紊乱的神魂。
“又……又是什么玩意儿?”栾阳抹了把脸,声音还带着梦呓后的沙哑。
棋灵的鱼鳍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灵识里传来担忧:“是执念太盛的残魂在叩门。您的万魂眠碑……”她的尾尖指向栾阳心口,那里的青纹正隐隐泛着红,“在替他们传递诉求。”
庭院的石桌上落了层露水,贾蓉端着青瓷碗进来时,碗沿还凝着水珠。
她刚走到藤椅边,便皱起了眉头:“阿阳,你眼底怎么青了?”
栾阳仰头冲她笑,伸手去接茶碗:“做了个怪梦,梦见……”他顿了顿,鬼使神差没说血河的事,只道,“梦见小时候在巷子里捡的那只橘猫,非说我欠它十斤鱼干。”
贾蓉没接话,指尖轻轻覆在他手背。
修仙者的灵识最是敏锐,她分明感应到他体内有若有若无的魂波在震荡,像极了当年她在乱葬岗救回的那些孤魂。
“是眠碑的问题?”她轻声问。
话音刚落,栾阳心口一热。
万魂眠碑的纹路突然活了过来,顺着他的皮肤爬上手腕,在半空投出一道模糊的光影——那是幅地图,中州极南处有个红点,像滴凝固的血。
“老爷!”
小战奴的声音从袖口钻出来,守碑使的官服都皱成了团。
他扑到光影前,指尖几乎要戳穿那抹红:“血河渡口!那边的死念堆成山了,轮回道被堵得水泄不通,再这么下去……”他打了个寒颤,“再这么下去,阳间要闹鬼潮了!”
栾阳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碗沿。
前世他在殡仪馆见过家属哭嚎着拽棺材,见过老人们攥着黄纸说“回家吃饭”,那时候他只觉得生老病死是常事;可现在他望着光影里的红点,突然想起昨日清晨那座“无争碑”——那些修士醒过来时,眼睛里最亮的不是修为突破的光,是“终于能睡个好觉”的踏实。
“行吧。”他把茶碗往石桌上一放,瓷底磕出清脆的响,“我去南边晒几天月亮。”
贾蓉刚要说话,栾阳已经抄起墙角的竹席搭在肩上:“你别跟着,宗里大比快到了,你得盯着那帮小崽子别把演武场炸了。”他转身时眨了眨眼,“再说了,我这是去补觉,又不是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