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的晨钟刚掠过青云宗山尖,天刑台的青铜巨鼓便咚地闷响。
王铁柱被两条玄铁锁链拖着往台心走,他赤着上身,背上惰字烙印还在渗血,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拖出暗红痕迹。
监刑弟子的皮鞭抽在他后颈:跪稳了!他却像根被抽折的芦苇,膝盖砸在石面上,额头抵着自己的血印,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三天前他不过是多睡了半刻钟没去挑水,就被冠上惰修罪名,要受这削骨洗髓之刑。
行刑——削骨洗髓!律斩的令旗划破晨雾,千刀轮嗡鸣着拔地而起。
这柄由九千九百九十九柄玄铁短刀凝练的法器,此刻展开成巨大的刀轮,刃影密得像要绞碎天光。
台下十万观刑弟子屏住呼吸,连山风都不敢乱吹——他们看过太多人在这轮下被削去全身骨膜,痛得疯癫。
可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王铁柱后颈的刹那,天刑台东南侧传来一声绵长的鼾声。
栾阳躺在离刑台十丈外的青石板上,枕头是他随手薅的野草,破衫被山风掀起,露出腰侧发烫的万魂眠碑。
他的呼吸轻得像片云,却奇异地与台下观刑者的呼吸合上了拍——那个总板着脸的监刑长老扶着望柱的手松了松,铁面下的嘴角不自觉耷拉;三个新来的执法弟子攥着刑刀的手指发软,刀刃当啷砸在地上;更远处有个外门小弟子揉了揉眼睛,嘀咕着怎么比练了三小时吐纳还困,竟靠着石狮子蜷成一团。
放肆!律斩铁面下的青筋跳了跳。
他右手结印,千刀轮转速陡然提升三成,刀风刮得台边的招魂幡猎猎作响。
可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咔的轻响——回头望去,九根支撑天刑台的黑铁柱上,不知何时爬满了淡金色纹路,像被温水泡开的老树根,正缓缓吞噬铁柱上的勤律铭文。
老爷!
制度怨念吸收率突破60%!小战奴的声音从鸿蒙空间里钻出来,惊得栾阳在梦里皱了皱眉。
他翻了个身,枕头歪到耳边,迷迷糊糊听见小战奴的尖叫:安律真元在反向侵蚀勤律锁链!
那些被抽了三百年精气的刑奴,他们的想歇正在...
话没说完,刑台角落突然传来细微的动静。
刑奴童蜷缩在台基阴影里,他的脚踝自小就被嵌入地基,成了活的律令桩。
此刻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干裂的嘴唇——这是他被炼为桩子后,三百年里第一次自主抬起手臂。
他望着掌心结的老茧,喉咙里滚出模糊的音节:您......能让我闭眼吗?一滴浑浊的泪从他空洞的眼底坠下,砸在脚踝的锁链上,滋啦一声,竟腐蚀出铜钱大的锈斑。
律斩的铁面终于裂开了道缝。
他猛地转头看向栾阳,千刀轮在掌心转得嗡嗡作响:是那懒夫在蛊惑人心!
启动千刀幻阵,割其神识!话音未落,亿万刀影从轮中迸发,化作半透明的精神利刃,如暴雨般刺向栾阳沉睡的意识。
可这些利刃刚触及栾阳的识海边缘,便像撞进了棉花堆。
无数细碎的执念从四面八方涌来——挑了十年灵泉的杂役想多睡半刻,被长辈逼得走火入魔的内门弟子想丢了剑谱,被宗门规矩压得喘不过气的外门执事想撕了那本《青云律》......这些想歇的念头自发凝成淡金色屏障,将利刃包裹、软化,最后噗地一声,散作漫天星芒。
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