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战奴急得直跺脚:“老爷您就不好奇吗?这可比您上次摸鱼摸垮外门演武场厉害多啦!”
“有什么好奇的。”草帽下传来闷闷的声音,“我就是晒了个太阳,睡了个午觉。”
话音刚落,驴车突然颠簸起来。
山道旁的灌木丛里传来脚步声,一个裹着灰布的身影踉跄走出——是个哑刑吏,脖颈处有道旧刀疤,正哑着嗓子“啊啊”比划。
他怀里捧着半本烧焦的刑册残页,见到栾阳后突然跪下行礼,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震得草叶上的露珠簌簌掉落。
栾阳掀开草帽,冲他点了点头。
哑刑吏又比划了几个手势,大概是“谢”的意思,这才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他原先该是天刑台的人。”小战奴望着那背影,忽然轻声道,“灵石板说,他脖子上的疤是当年抗命不斩孕妇留下的。”
栾阳没说话,把草帽重新扣回头上。
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混着驴蹄声,一下一下,像在敲某种古老的鼓点。
等到青云宗的飞檐在暮色里露出轮廓时,王铁柱终于醒了。
这小子刚睁眼就盯着栾阳傻笑,后背的“惰”字烙印不知何时淡成了淡金色,像朵开在皮肤上的云:“沈哥,我刚才做梦了……梦见我娘在给我盖被子,说‘铁柱啊,困了就睡,没人能逼你睁眼’。”
栾阳伸手揉乱他的头发:“那你可得多睡会儿,省得下次又被人拎到刑台上去。”
王铁柱笑得更欢了:“再去我也不怕,反正沈哥会来睡觉。”
驴车拐过最后一道山弯時,贾蓉的身影已经等在了宗门外。
她穿着月白裙裳站在槐树下边,手里端着青瓷汤碗——汤气裹着当归香飘过来,栾阳的鼻子先他一步动了当。
“又去拆台了?”贾蓉见他下车就笑,但眼底有藏不住的松快,“王铁柱的伤我看过了,灵力温养着,睡三五天就能爬树摘桃儿。”
“别瞎说。”栾阳接过汤碗,吹了吹热气,“我就是去后山晒了个太阳。”他偷瞄贾蓉的脸色,见她没戳穿自己,又补充道,“就是那太阳有点烫,把天刑台晒塌了。”
贾蓉被逗得笑出声来,接过他手里的断刀:刀身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指尖拂过“歇”字,忽然轻声道:“我今日在经阁翻到本古卷,说上古时有位‘眠主’,专替世人收走睡不着的怨。”她抬眼望他,“你说……会不会是真的?”
栾阳喝了口汤,被烫得直吸气:“管他真不真,反正我现在只想回房补个觉。”
两人并肩往庭院走时,万魂眠碑突然在栾阳袖里震动起来。
他脚步顿了顿,伸手按住碑身——那震动里带着股焦灼,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碑纹往他识海钻。
可不等他细想,贾蓉已经推开了院门:“汤我再热一碗,你先去躺会儿。”
栾阳鬼使神差应了声,脱了鞋就往床上栽。
他听见贾蓉在灶房里翻陶瓮的响动声,听见夜风掀起窗纸的哗啦声,听见万魂眠碑隔着衣袖发烫的“滋滋”声……
“明天……还得请病假。”他嘟囔着,意识渐渐沉进黑甜乡。
鼾声刚起,袖中的万魂眠碑突然迸出一道血光。
碑面原本流转的“安寝”二字下,浮现出一行猩红小字:“幽冥渊怨气暴增,万魂幡计划进入最终阶段——七日后子时,百万怨灵将锁眠主真身。”
窗外,星眠舟的银鳞突然炸成一片碎光,像谁在夜空里撒了把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