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天地突然一滞,四面八方有阴丝如蛛网般缠来,带着腐臭的怨气,像无数冰凉的手指在扒拉他的魂。
是怨念经纬阵!小战奴的声音在识海里炸响,他们用死者的不甘织定位图,您动一步,这网就收一寸!
栾阳的眼皮跳了跳。
他能看见那些阴丝,灰黑色的,上面浮着密密麻麻的哭嚎人脸。
有被妖兽啃食的散修,有被宗门驱逐的外门弟子,有老死在破屋里的凡人——全是咽气时带着凭什么的怨种。
断刀灵突然从他袖中飞出,刀身震鸣如龙吟。
灰盾在他神魂外展开,阴丝触之即腐,发出滋滋的哀鸣。
刀灵的光色明显暗了几分,像被抽走了半截魂。
它护你一次,就得耗一分本源...小战奴的声音带着哭腔,老爷,有人不想让你睡,是因为怕你醒来。
怕我醒来?栾阳闭着的眼突然睁开,眼底泛着狡黠的光。
他从怀里摸出王铁柱塞的最后一块粗面馒头,咬了口,馒头渣掉在棉毯上,兄弟,借你一点累到不想活的念头。
王铁柱昨天在天刑台被抽了三十鞭,晕过去前嘴里还念叨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那股子混着血和汗的疲惫感,此刻正顺着馒头的麦香往他识海里钻。
栾阳枕着驴鞍,闭目沉入鸿蒙态。
安律纹在他眉心亮起淡金色的光,十万观刑者残留的我想歇会儿执念突然反向回流——那些被天刑台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弟子,被宗门规矩压得喘不过气的外门杂役,此刻残存在他眠碑里的困意,如潮水般涌出。
无形涟漪以他为中心扩散,所有追踪阴丝被尽数弹开。
那些缠着怨魂的灰线像被火烧的蛛网,噼啪着碎裂成光点。
幽冥渊底,劫引者第一次发出怒吼。
他的声音混着千万怨灵的嘶嚎,震得地脉都在发抖:蝼蚁竟敢以怠避劫?!
栾阳重新睁眼时,脸色白得像张纸。
他摸了摸眉心凉丝丝的断刀灵,又戳了戳缩成毛球的小战奴,咧嘴笑:行了,七天缓冲有了。
报告!
反向扰动成功!小战奴的灵石板终于不抖了,万魂幡计划进度倒退12%!
但他们...改策略了!
话音刚落,天空忽现异象。
三道血诏自不同方向破空而至。
最东边的是绣着五爪金龙的黄绢,边角还沾着未干的龙血,是人族皇庭的贤者调停;南边飘来九张兽皮,每张都纹着不同妖族的图腾,是妖域九大王庭的联名邀请;最西边的血诏最诡异,竟是从魔渊裂隙里浮出来的,上面的古篆泛着幽蓝鬼火,写着非战即焚。
贾蓉站在驴车旁,仰头望着天际。
她的月白裙裾被山风掀起,发间的木樨落了一朵在肩头,他们都知道是你...她转头看向栾阳,眼里有担忧,却也有藏不住的骄傲,这次,没人让你躲了。
栾阳望着三张血诏在头顶盘旋,像三只血色的鸟。
他摸了摸怀里的眠碑,碑面的安寝二字此刻泛着暖融融的光——这是他躺平这么久,第一次觉得这破系统有点用。
躲?他笑着扯下棉毯,翻身下了驴车。
晨雾里,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我栾阳这辈子最会的就是睡觉,但既然他们非让我醒...他抬头望向东方,那里有座被晨雾笼罩的高原若隐若现,那就去会会他们。
山风卷起他的衣摆,露出腰间挂着的万魂眠碑。
碑面的血字不知何时淡了,只余一行浅金小字:息壤原,九重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