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撕裂声,猩红锁链裹着腐臭的怨气破土而出,每根链身都凝着千万张扭曲的人脸——那是劫引者用十万怨魂祭炼三百年的争心锁,专破修士道心,锁人本命。
老爷!断刀灵的声音带着金属震颤的锐响,她本是半透明的刀灵形态,此刻却强行凝出人身:玄铁战裙,银甲护心,额间镇罚纹泛着冷光。
十二柄断刃残锋在她身后悬浮成环,其中最锋利的那柄止战,正对着栾阳喉间三寸。
锁链破空的尖啸刺得人耳膜生疼,第一根锁链已擦着栾阳发梢掠过,在地面犁出深沟。
断刀灵旋身挡在他跟前,玄铁战裙扬起的弧度里,十二柄残刃同时爆发出刺目银光。镇!她低喝,最前的三根锁链撞在银盾上,炸出刺目的血雾。
可这锁链竟能自我修复,断口处翻涌着新的怨魂,眨眼又凝成尖锐的倒刺。
第二波攻击来得更快,七根锁链同时绞向栾阳心口。
断刀灵的银甲开始出现蛛网裂纹,她咬着牙将止战插入地面,刀身没入石中三寸,整个人却被冲击力撞得踉跄后退,发间银簪叮地坠地。
老爷......多睡一会儿......她突然笑了,指腹轻轻抚过栾阳眉梢,像在替他抹去沾着的草屑。
下一秒,十二柄残刃同时炸裂,化作漫天铁蝶,每片蝶翼都泛着镇罚纹的金光。
铁蝶们首尾相接,在栾阳周身织成半透明的茧——那是她用本命灵识布下的安眠结界。
最后一片蝶翼掠过栾阳鼻尖时,断刀灵的身影彻底虚化。
她消散前的最后一眼,是栾阳睡得正香的侧脸,连被铁蝶碰乱的发丝都没动一动。
地底突然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万魂眠碑底座的青铜兽首睁开金瞳,碑身上安寝二字的金光如活物般钻入地脉,顺着锁链攻击的轨迹逆流而上。
栾阳眉心的安律纹突然发烫,他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意识被一股温柔的力量轻轻托举,坠入一片虚无。
再睁眼时,他正坐在一座茶亭里。
竹帘外是混沌的灰白,茶案上摆着三套粗陶茶具,茶烟袅袅升起,竟在半空凝成三族图腾:人族青铜剑,妖族玄鸟羽,魔族骨焰花。
你竟敢在此入梦?
三道声音同时炸响。
左边坐着的是个人族老者,甲胄上的血渍已经发黑,左胸处有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中间是位妖族女子,额间龙角断了半截,尾椎处的鳞片缺了三片,露出淡粉的嫩肉;右边是个魔族青年,背后黑翼只剩半片,翼骨上还插着半截箭簇。
栾阳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随手抄起茶罐倒茶:不好意思啊,我也没想来......就是你们吵太狠,把我吵进来了。他推过三杯茶,茶水在杯中晃出月牙纹,喏,喝点,别上火。
三族祖灵的瞳孔同时收缩。
人族老者的手悬在茶杯上方,指尖微微发抖——这茶的香气,像极了他战死前,妻子在军帐里煮的那碗桂花茶。
妖族女子的尾巴不受控制地卷住茶盏,断角处竟渗出一滴清泪——她想起自己被围杀时,幼崽叼着野果往她嘴里塞的模样。
魔族青年的单翼轻轻展开,翼尖扫过杯沿:这茶......有我母亲熬的安心汤的味道。
茶未饮尽,外界传来劫引者的怒吼:以战证道!以血续光!
茶亭的竹帘突然被无形的力量掀开,三族祖灵同时看见——人族边境,老卒的剑刃缺口处凝着霜;妖族森林,母兽用血肉护着幼崽;魔族地宫,少女捧着战死兄长的骨笛流泪。
画面闪回他们自己的记忆:人族老者举剑喊为家国而战时,没看见百姓躲在瓦砾下发抖;妖族女子撕裂敌首时,没听见族中传来幼崽的哭嚎;魔族青年屠城时,没注意到街角缩成一团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