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真的赢过吗?人族老者的甲胄突然发出脆响,他伸手按住心口的旧伤,当年我以为杀尽敌寇就能太平,可现在...
妖族女子的断角泛起幽光,她轻轻抚过尾椎的伤痕:我赢了兽王之争,却输了族中安宁——现在连幼崽的笑声都听不见了。
魔族青年的单翼垂落,他望着茶盏里自己的倒影,那里面没有血与火,只有个抱着布偶的小男孩:我争了一辈子,原来最想要的......是一觉好眠。
三人同时放下茶杯。
人族老者的甲胄片片碎裂,化作金芒;妖族女子的断角与残尾发出清鸣,融成绿光;魔族青年的单翼展开,黑焰化作紫光。
三道光芒交织着融入栾阳体内,他的鼾声突然变了——不再是懒散的起伏,而是如古寺钟磬,每一声都震得茶亭的竹帘簌簌作响。
现实中,万魂眠碑突然拔高十丈,碑身浮现出三族图腾交织的纹路。
盟印童从碑顶跃下,他本是团光雾,此刻却凝出玉色小身板,双手捧着方玉玺,底部的纹路正缓缓浮现:《安眠盟约·初版》缔结完成。
盟坛上的万名代表突然集体闭目。
人族主战派的手指不再攥紧青铜碎片,掌心摊开时,碎片上的血渍竟开始褪色;妖族鹰派的金羽冠自动落在膝头,羽毛根根舒展;魔族使者的骨甲发出轻响,甲缝里的血珠滴答坠地,在石面上晕开淡红的花。
他们的表情渐渐松弛,有人嘴角勾起笑意,有人睫毛轻颤像在做梦,连最暴躁的火妖长老,额间的火焰都变成了暖黄的光晕。
劫引者的黑焰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
他凝聚的百万怨灵组成的献祭之火,竟被栾阳周身的懒意领域反向吞噬——那是种比春风更温柔的力量,将怨气揉碎,化作安抚人心的微光。
黑雾裹着的千万张哭嚎的脸开始扭曲,有的变成孩童打哈欠的模样,有的变成老妇哄孙儿入睡的慈祥。
不!
这不可能!劫引者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恐惧,他试图抽回锁链,可那些锁链已被安眠结界里的铁蝶啃噬得只剩残链,坠地时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小战奴的声音突然从鸿蒙摸鱼空间里炸响:老爷!
空间生成万族灯塔虚影!
以后只要三族冲突升温,您躺着都能被动安抚!他的小奶音里带着哭腔,您快醒醒看看啊!
断刀灵姐姐她......
栾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
他睡得更沉了,眉心的安律纹却悄然扩展,延伸出三道分支,分别烙印着人、妖、魔的纹样。
那些纹样泛着暖光,像三盏小灯,在他眉心组成个小小的安字。
而在所有人未察觉的幽冥渊最深处,一道古老的低语缓缓响起,像寒风吹过空谷:眠主已现......争劫重启,只待终焉一梦。
盟坛上空的金纹还未散去,万名代表仍陷在浅眠中。
他们的呼吸渐渐同步,像海浪拍岸般规律。
有人的手无意识地搭在旁族代表肩上,有人的尾巴轻轻扫过魔族使者的骨甲——这些动作里没有敌意,只有最原始的、对安宁的渴望。
栾阳还在睡。
他不知道,此刻万族盟坛的地脉里,正有细小的金纹顺着他的鼾声蔓延,所过之处,所有争念都开始软化,像被阳光晒化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