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山茶花的香气钻进衣领，栾阳后颈的汗毛跟着竖起来。
他盯着天际那颗新亮的星辰，喉结动了动——三族祖灵消散前的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像被人用木槌敲了半宿的铜盆。
眉心间的安律纹又开始灼烧，这次不是刺痛，倒像是有根滚烫的银针在往骨头里钻，每一下都精准挑动着识海深处的弦。
“宿主，您体内的法则共鸣强度提升至百分之十七。”盟印童的玉身泛起青灰色的涟漪，平时圆滚滚的玺面此刻裂了道细缝，“安与争……本是同源双生，就像……就像您躺平的懒意和被迫干活的烦躁。”它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缩成指甲盖大的玉粒，哆哆嗦嗦钻进栾阳的衣领里。
栾阳低头摸了摸胸口，那里隔着布料还能触到盟印童凉丝丝的温度。
他突然笑出声，笑声惊飞了檐角的夜鸦：“合着我这是被天道塞了个双生胎？一个要躺，一个要卷？”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青石板，刚才划下的淡金符文突然泛起荧光，像活过来的金线，顺着他的掌心爬进袖口。
“阿阳？”
贾蓉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时，栾阳正对着自己发光的手掌发呆。
他猛地把胳膊藏到背后，转身时带翻了石桌上的茶盏——青瓷碎片混着冷茶在月光下闪着碎光，倒比刚才的符文还亮些。
“怎么还不睡？”贾蓉端着个白瓷碗，雾气从碗里漫出来，模糊了她眼角的细纹。
她今天没束高马尾，乌发松松挽着，发梢沾着点灶房的烟火气，“我熬了莲子羹，加了你上次说的蜜枣。”
栾阳的喉咙突然发紧。
他想起前世加班到凌晨时，便利店加热的速食粥；想起穿越那天被贾家仆役推搡着踩过的泥坑；想起这个总把最好的灵果塞给他，自己却啃着干馒头修炼的姑娘，此刻正踮着脚吹凉碗里的羹汤，吹得睫毛都在颤。
“我能有什么事？”他扯出个咧嘴笑，伸手去接碗，指尖却先碰到她的手背——凉的，像浸过冷水的玉。
“昨晚厨房的火没烧旺？”他故意把话题扯开，舀起一勺羹送进嘴里，甜津津的蜜枣混着莲子的清苦，正好压下喉间那股酸。
贾蓉没接话，只是盯着他眼下的青影。
她的手指悬在他眉心跳动的位置，最终轻轻落在他发顶，像安抚受了惊的小兽：“你最近总做噩梦。”
廊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栾姑爷！”外门弟子小奎撞开月洞门，腰间的传讯玉符还在冒红光，“北境急报！雪原部族又打起来了，说是……说是两族勇士都看见祖先显灵，骂他们背叛了安宁！”他跑得太急，额角的汗滴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痕里竟映着血丝。
栾阳手里的碗“当啷”落地。
莲子羹泼在发光的符纹上，腾起一缕青烟。
断刀灵的低鸣从他袖中传来。
那柄由铁蝶重组的断刃雏形此刻正泛着暗红，刀身震颤的频率快得肉眼难辨，像在对着北方嘶吼。
“老爷，”灵体的声音裹着金属摩擦声，“万族灯塔的信号源被污染了。他们往里面掺了‘争’的念头，像……像往甜汤里撒了把辣椒面。”
栾阳眯起眼。
他想起昨夜星图最后一格亮起的星辰，想起三族祖灵说的“真正的风暴”。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盟印童，突然触到那道细缝——原来不是裂痕，是星图的投影，九点分布，中央一点亮如白昼，其余八点全是混沌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