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青云宗的雕花窗棂时，贾蓉手中的茶盏“咔”地裂开条细纹。
“北境灯塔的捷报才传回来半个时辰，南疆就闹起来了。”传话的外门弟子抹了把额头的汗，“两族原本要联姻的，现在互相说对方毒杀族老，还翻出段影像——说是有个穿青衫的懒人在石台上洒雾气，战士们就全睡了。”
茶盏碎片扎进掌心，贾蓉却觉不到疼。
她望着案头那碗未动的莲子羹，碗底还沉着颗没化开的冰糖——那是栾阳今早出门前偷偷塞进去的，说“甜着甜着，麻烦就化了”。
“画中人……可是我夫君？”她声音发颤。
外门弟子不敢看她泛红的眼尾：“像，极像。妖族长老在议事殿拍桌子，说那是‘控心邪术’，人类那边也有人附和，说要把栾公子列为万族公敌。”
“放肆！”贾蓉猛地站起，腰间佩剑嗡鸣出鞘三寸。
她快步往外走，裙角扫翻了妆奁，珠钗滚了满地——却无人敢提醒她鬓发乱了，只望着她腕间淡金纹路随着动作明灭，像道烧红的铁线。
万族议事殿的穹顶下，妖族大长老的银须被气浪掀得乱飞：“那妖人用雾气迷人心智，比劫引者更狠！我族勇士的刀都攥不稳，不是中邪是什么？”
“长老明鉴。”人类议会的陈执事推了推玉扳指，“此事确需谨慎。上月青丘山的狐族也说有修士用‘安梦露’惑人，如今看来……”
“住口！”贾蓉的声音像把淬了冰的剑，劈开满殿喧嚣。
她站在门槛处，晨光从背后漫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正盖在那幅模糊影像上——画面里的青衫男子确实像栾阳，但他的手分明是摊开的，掌心浮着的不是黑雾，是七滴凝着药香的清露。
“这是我夫君。”她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金砖作响，“他洒的不是邪术，是‘安梦露’。北境战士的刀是他轻轻按进雪里的，各族祭师的‘安宁印’是他用睡梦里的灵气温养的。”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响。
陈执事笑了：“贾姑娘护夫心切我们理解，可这‘安梦露’谁见过？你说他在睡觉，谁又能证明？”
“我能。”
苍老的声音从殿角传来。
老和事柱着龙头拐杖站起，袍角沾着未掸尽的香灰。
他望着贾蓉腕间的纹路，又抬眼看向她泛红的眼尾：“上月我在北境，亲见那小子裹着破被子躺断墙。他脚边的陶瓮飘着茯苓香，战士们醒来说梦见故去的阿爷拍他们后背，说‘刀沉，该放了’。”
“老和事！”妖族长老拍案，“你世代调停三族，怎可帮着外人说话？”
“我帮的是理。”老和事将拐杖重重顿在地上，“那小子若真想控人，何必要等两族快打起来才动手？何不让战士们把刀捅进对方心口？他分明是……”
“是给他们个台阶下。”贾蓉接口。
她望着影像里那个模糊的背影，突然想起昨夜栾阳揉乱她发时说的话：“夫人只需要等我回来补觉就行。”原来他说的“回来”，是要去给天下人补觉。
议事殿的争论还在继续，而千里外的第三处灯塔遗址，栾阳正被断刀灵的刀环轻轻碰醒。
“老爷，夫人传讯。”断刀灵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急切，“南疆出事了，说您用邪术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