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蓉充耳不闻。
她能清晰感知到栾阳的灵魂波动,像风中残烛。
前日他说后背发凉,昨日说耳边有哭声,今日连熬好的银耳羹都喝不下半碗——这绝不是普通的噩梦。
她咬着牙往光膜里挤,指甲缝里全是血,终于在光膜即将闭合的瞬间钻了进去。
入目便是悬浮的栾阳。
他的灵体正被九道光影拉扯,每道光影里都有画面闪烁:有穿葛衣的老者被乱剑刺死,有梳双髻的少女在火海里笑着挥手,有个留着山羊胡的道人跪在断碑前,碑上刻着第六代眠主之墓。
贾蓉伸手去碰他的灵体,指尖刚触到便被吸了进去。
她坠入黑暗,再睁眼时站在一片血污里。
满地都是断剑残甲,远处有座高台,台上立着块漆黑石碑,碑身刻满名字——最顶端是初代眠主·归,往下数到第九个,赫然是栾阳。
他们都死了。
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贾蓉转身,看见无数个栾阳站在虚空中。
有的断了手臂,有的胸口插着剑,有的怀里还抱着烧焦的兔枕。
他们的眼睛都望着她,最前面的那个突然笑了:但我不想死。
我想给蓉儿熬汤,想在桃树下打盹,想...想和她活过这一世。
贾蓉的眼泪刷地落下来。
她想起昨日清晨,栾阳蹲在院角给她种的蓝星草浇水,沾了两脚泥还笑得像孩子;想起上个月她被长老刁难,他蹲在屋顶扔枣子砸对方的道冠,边扔边喊再骂我媳妇,老子把你胡子编成麻花;想起他总说躺平多好,可每次她受了委屈,他比谁都急。
我帮你。她对着虚空说,我帮你守住这一世。
鸿蒙空间外,贾蓉的肉身突然睁开眼。
她摸出颈间的宁心玉佩——这是贾家世代相传的镇族之宝,能护持灵识不受侵蚀。
她咬碎舌尖,鲜血滴在玉佩上,玉身立刻泛起红光。
以贾氏血脉起誓,以本命精元为引,献祭此玉,助眠主稳固意识。她的声音混着血沫,若违此誓,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玉佩剧烈震颤,突然炸裂成万千光粒。
那些光粒钻进空间光膜,像给摇摇欲坠的房子钉上了房梁。
悬浮的栾阳灵体终于不再摇晃,九道光影里的画面也逐渐清晰,其中一道突然亮得刺眼——那是第四处灯塔的位置。
幽冥渊底,劫引者的猩红眼睛突然睁开。
它盘坐在地脉核心,周身缠绕的黑气突然停滞。伪安眠区的侵蚀在这一刻出现裂痕,千里外正在昏睡的百姓突然皱起眉头,有的翻了个身,有的呢喃着饿。
原来如此...它的声音像锈了的齿轮,你不是敌人。
你是...我丢失的那一半。
当夜,栾阳又睡着了。
他的鼾声第一次有了韵律,像远古祭典上的吟唱。
云衍大陆的每一处角落,正在做梦的人都听见了一句话:我不是逃避...我只是记得,活着,不该只有打架和死。
贾蓉守在他身边,看着他眉心的纹路终于不再扩散。
月光透过窗纸洒在他脸上,照见兔枕上那缕金光——那是星图第三点的力量,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夜风拂过庭院,东方天际,第四颗星子缓缓亮起,比前三颗更暖,更亮,久久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