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阳,喝口茶再睡。”她轻声说,把碗放在他枕边。
指尖拂过他额角的薄汗时,突然触到一丝灼烫——这温度不该出现在沉睡的人身上。
茶水表面泛起涟漪。
原本澄清的茶汤里,一缕极细的赤焰突然钻出,像条被糖罐吸引的红蚂蚁,绕着茶碗转了两圈,竟在茶香里产下一枚半透明的茧。
茧身流转着金红二色,隐约能看见里面有光在游动。
“宿主!宿主!”盟印童的声音从空间里炸响,玉玺形态的小身子急得直蹦跶,“是‘安劫茧’!您的懒意领域吸引了逸散的飞升残焰,它们自动凝结成记忆容器了!这玩意儿能封存一段完整记忆,以后可以当‘天道证言’!”
栾阳在梦中皱了皱眉——他听见了盟印童的嚷嚷,像远在天边的蝉鸣。
但下一秒,现实中的危机逼近。
渡虚子看着失效的引魂阵,眼尾的灰雾越散越浓,他终于彻底癫狂,举着引魂幡扑向栾阳的肉身:“你根本不懂牺牲的意义!那些天才飞升时,是带着荣耀的!”
“牺牲?”
栾阳的眼睛突然睁开。
他坐起身,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晨光透过云层漏下来,在他发梢镀了层金边。
贾蓉吓了一跳,手忙脚乱要去扶他,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轻轻拉到身边坐下。
“我懂啊。”他抬手指向金门,声音懒洋洋的,却像根细针戳破了气球,“我前世就是被老板画饼累死的,每天说‘项目成了大家都是功臣’,结果奖金全进了他腰包,我们累到住院还得自己掏医药费。”他歪头看渡虚子,“你们让天才上去送命,说是为了大道,可谁问过他们愿不愿意?”
整座引魂阵突然嗡鸣起来。
七根引魂柱的金光“唰”地转黑,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幡面上的冤魂面孔同时睁开眼,无数道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漫过沙滩:“我们也想歇了……”“疼……”“求你们……别推了……”
渡虚子的引魂幡“当啷”掉在地上。
他望着栾阳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最纯粹的“懒得管”——像极了他千年前在青云宗后山见过的小师弟,蹲在桃树下打盹,任花瓣落满肩头。
“难道……”他喃喃自语,半透明的手抚过幡面上一张年轻的脸——那是他自己,千年前渡劫失败前的模样,“我们拼命爬上去,只是为了变成下一个催别人爬的人?”
鸿蒙空间深处传来轰鸣。
原本熄灭的飞升残焰突然烧得更旺,这次却不再是毁天灭地的压迫,反而像团被人添了松枝的篝火,暖融融的。
火海里,一座倒悬的宫殿虚影缓缓浮现,飞檐上挂着“安眠殿”三个鎏金大字,檐角的铜铃摇晃着,发出比人间更清越的声响。
盟印童的倒计时牌“咔”地翻页,数字停在【112日】。
山风突然止住了。
星子重新缀满夜空,金门之后传来一声痛苦的嘶吼,像是某种存在终于被戳到了痛处。
贾蓉握着栾阳的手,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正在回落。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躺回石床,拽过毯子盖住肩膀:“困了……明天再收拾这破阵。”
渡虚子弯腰捡起引魂幡,却发现幡面上的冤魂面孔都闭了眼,像终于能睡个好觉的人。
他抬头望向金门,那里的金光不再刺眼,反而有些心虚似的暗了暗。
而在飞升台底部,昨夜裂开的缝隙里,有七枚流光溢彩的珠子正在缓缓上浮,像七颗被唤醒的星子,等待着第三夜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