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忙脚乱去扶老僧,却在触及对方袈裟的刹那顿住——那布料触感温软,竟比他的懒云棉枕头还舒服几分。大师您快起来,他干笑两声,您这样跪着,我都不好意思继续躺平了。
可他心里却像被人轻轻拨了根弦。
前世当社畜时,他总被再努力一点的口号压得喘不过气;穿越后以为能躺平,却总被废物赘婿的骂名推着走。
直到现在,当老僧说休是门艺术,他才突然明白:原来停止不是妥协,而是另一种对抗。
午后的阳光把锁魂井晒得暖烘烘的。
栾阳重新躺回那方黑曜石——这是鸿蒙空间里自动生成的懒人床,表面凉丝丝的,正好治他午后易出汗的毛病。
他刚闭上眼,空间里的断链纹便自发运转起来。
那些原本在空间边缘游荡的奋进意志刚靠近,便被银白涟漪裹住,化作一股股倦意,顺着他的眉心往体内钻。
空间时间流速提升至百二十倍。盟印童的声音突然响起,安眠莲池内,破梦舍利映照出的面孔......不再挣扎了。
栾阳眯眼望去。
莲池中央那颗拇指大的舍利子正泛着幽光,里面原本扭曲的人脸此刻都闭着眼睛,嘴角甚至挂着笑。
断刀灵不知何时也进了空间,正蹲在池边用指尖戳水面,涟漪荡开时,那些面孔便像孩童般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原来......安眠也能成为力量。她轻声说。
深夜,栾阳在鸿蒙空间里翻了个身。
这次他没做梦,却在半梦半醒间看见林远舟。
那小子站在一片焦黑的废墟前,手里捧着他送的旧茶壶——壶身裂了道缝,却被金漆仔细描成了梅花的形状。
哥,林远舟笑着举起茶壶,我不用再背丹火需猛,灵气需纯的口诀了。他的声音里没了往日的紧绷,昨天我煮了壶桂花茶,加了三颗你给的灵枣,香得连丹炉都偷懒了。
栾阳想笑,却觉得眼角有些发涩。
他伸手去够那茶壶,指尖刚碰到壶身,画面便碎成了星屑。
再睁眼时,鸿蒙空间外的夜色正浓,北方天际的乌云里隐约传来钟声,一下,两下,像在催促所有修士起来奋斗。
他翻身坐起,把懒云棉枕头砸在脚边。
枕头弹了弹,又滚回他怀里——这破枕头,连生气都要黏着人。
好吧。他望着北方叹气,为了让我老婆以后能安心修炼......这次,我去把那个破碑砸了。
话音刚落,盟印童的倒计时牌突然翻页。4日两个字泛着冷光,照得空间里的断链纹都抖了抖。
与此同时,远在天道残躯所在的金门之内,那截只剩半截躯干的古老存在缓缓抬起手掌。
掌心中央,一枚与栾阳鸿蒙空间同源的印记正在浮现——那是最初的眠核,在无尽岁月里,第一次有了苏醒的迹象。
晨光初照时,锁魂井已成一片废墟。
三百断链奴或坐或躺,望着天空中飘过的懒云棉絮傻笑。
有人捡起块带锁链纹路的碎石,看了看又扔开——反正锁链没了,要这石头做什么?
栾阳蹲在井边,用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他画到第十七个圈时,断刀灵突然碰了碰他胳膊:该走了。
他抬头,看见北方天际的乌云更浓了,隐约能听见锁链崩断的脆响。
再等会儿。他说,我数到一百就出发。
可没人注意到,他数到五的时候,鸿蒙空间里的断链纹又多了一片花瓣。
那花瓣泛着银光,正随着他的心跳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