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第一缕光刺破云层时,冰原上的震颤终于平息。
三百二十七块古碑在晨雾中泛着温润的玉色,那些曾被“奋进烙印”扭曲的纹路,此刻全化作“随眠”“有息”的古篆,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粼粼泛着微光。
中央那座两人高的巨碑突然泛起青光,老归墟吏的残念从中浮现。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腰间挂着半块刻满蝌蚪文的归墟簿,眼角的皱纹里还凝着万年风雪的痕迹。
见到栾阳时,他佝偻的脊背突然挺得笔直,右手抚过心口,行了个古礼:“自今日起,‘息’之道重归天地,再无人可夺。”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如晨雾般消散,只在碑底留下一行新刻的小字——“第九代眠主,正本清源。”
“得,又多块碑。”栾阳揉着太阳穴坐起来,睡毯滑到腰际,发梢还翘着几缕呆毛。
他踢了踢脚边一块巴掌大的碎碑,上面“清源”二字还沾着冰碴,“我这是要成青云宗后山的活碑廊?回头贾蓉来喊我吃饭,得先过这碑阵——”
“叮——”
盟印童的尖叫打断了他的嘀咕。
这枚巴掌大的玉玺突然剧烈震颤,表面那道原本细如发丝的血纹“咔”地裂开半寸,溢出的红光在冰面上投出扭曲的影子:“警告!‘伪律中枢’深处检测到‘天道投影’!”它的童声里带着电子音特有的刺响,“不是本体,是历代被抹杀的‘懒修者’怨念,和‘奋进狂信者’执念揉成的怪物,自称‘净律之眼’!”
栾阳扯过毯子裹住肩膀,打了个哈欠:“所以呢?”
“七日后它会重启‘全民渡劫令’。”盟印童的金纹突然全部倒转,“不管有没有准备好,所有金丹以上修士都会被星轨拽去飞升——说是飞升,实则是被天道残躯当补药吞!”
“哈?”栾阳的哈欠卡在半道,眼尾浮起红血丝。
他突然翻身下地,草鞋踩碎一块薄冰,“贾蓉上个月才结丹,现在正卡在瓶颈期。你让她去渡什么劫?”他蹲下来揪住盟印童的小衣摆,“说,怎么解决?”
“需要‘眠律中枢’彻底覆盖伪律中枢。”盟印童被晃得头晕,玉玺表面浮现出立体投影——地下密密麻麻的锁链,正捆着团蠕动的黑雾,“但您得……”
“得睡觉是吧?”栾阳松开手,摸出怀里的桂花糖含进嘴里。
甜香在舌尖散开时,他突然笑了,“行,我睡。”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鸿蒙空间。
栾阳歪在软榻上,身后堆着三个绣着云纹的靠枕。
他抬手轻拍榻边的青铜铃铛,清脆的响声里,鸿蒙树影的虚影“唰”地展开,树冠上每片叶子都泛着月光般的银辉。
“时间流速调到一百八十倍。”他对着空气说。
话音刚落,空间里的灵雾突然加速流动,原本慢悠悠开着的安眠莲“唰”地抽枝、开花,莲心处凝结的倦意结晶“叮咚”坠进池里,荡开的波纹里竟映出千里外青云宗的景象——贾蓉正坐在竹屋前,对着丹炉发愁,发梢沾着药汁。
断刀灵的刀身从虚空里探出来,刀脊上的“安眠丝”自动编织成半透明的护罩,将软榻团团围住。
她的灵体显现在护罩边缘,素白衣裙被灵气吹得翻飞:“主人,这一次……您是要让整个世界跟着您睡过去吗?”
“哪能啊。”栾阳翘起二郎腿,随手抓了把灵果抛进嘴里,“就是让那什么‘净律之眼’知道,不是所有修士都得跟陀螺似的转个不停。”他望着莲池里贾蓉的倒影,声音轻了些,“我老婆就爱每天练半个时辰剑,再给我熬碗银耳羹。要是她被拽去渡劫……”他捏碎手里的灵果,汁水在掌心绽开淡青色的光,“我就把这破天道投影,也熬成银耳羹。”
断刀灵的刀身轻颤,刀镡处的月牙纹泛起温柔的光。
她没再说话,只是将护罩又收紧了几分。
深夜,鸿蒙空间的月亮变成了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