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阳闭着眼睛,呼吸绵长如潮。
他的意识沉入梦境时,脚下的地面突然变成了破碎的碑文,每块碎片上都刻着“累”“倦”“歇”的古字。
一只温热的小手突然攥住他的食指——归墟童站在他身侧,穿着绣金的小褂,发顶扎着两个小揪揪。
“您睡着的时候,世界才最安全。”孩童拽着他往前走,脚下的碎碑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们以为你在逃避,其实……”他仰起脸,眼睛里盛着银河,“您是在守护。”
“守护什么?”栾阳蹲下来,和他平视。
“守护那些不想卷、不想争,只想好好活的人。”归墟童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老,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包括……你自己。”
话音未落,孩童的身体开始化作金色光点。
他最后拽了拽栾阳的袖子:“去睡吧,眠主。该醒的,是这个世界。”
现实中的栾阳嘴角微扬,翻身侧卧。
一声极轻的呢喃从他唇间溢出,像是春风吻过花瓣,又像是法则降临的轻语:“你们爱飞升就飞升,我……只想让我老婆睡个安稳觉。”
刹那间,鸿蒙树影爆发出比太阳还耀眼的光辉!
三百二十七块古碑同时腾空,在冰原上空组成巨大的“安律符阵”,每道符线都流淌着银色的倦意。
符阵如利箭般扎进地底,传来沉闷的轰鸣——那是“伪律中枢”的锁链崩断声!
地下深处,那团被称为“净律之眼”的黑雾剧烈扭曲。
它原本刺耳的嘶吼,此刻竟带上了哭腔:“我们……只是害怕被淘汰啊!那些不奋进的修士会拖垮整个大陆,会让灵气枯竭,会让……”
“会让你们的‘奋进’变成新的枷锁?”栾阳的声音突然在黑雾里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累了就歇,困了就睡,天不会塌。”
黑雾猛地一颤。
它的核心处渗出点点银光——那是被它吞噬的“懒修者”残留的倦意。
这些银光如滚雪般扩散,最终将黑雾包裹成一个银色的茧。
茧裂开时,里面飘出无数光点,每点都是一声叹息,或是一声轻笑。
万里高空,原本如锁链般贯穿星穹的“飞升星轨”突然出现裂痕。
最靠近云衍大陆的那段“轰”地断裂,坠下的星芒在海面上砸出巨大的漩涡。
鸿蒙空间的倒计时牌“啪”地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低沉的回响,像是古钟在云层里震动:“……轮到你了,第九代。”
栾阳在软榻上翻了个身,把毯子拉高盖住肩膀。
他没听见那道回响,也没看见冰原上正在凝结的紫色雷云——此刻他的梦里,贾蓉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羹,笑着喊他:“阿阳,起来喝汤了。”
而在大陆极北的永寂冰原,那座传说中连接天道的“金门”,正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没人注意到,金门顶端的石缝里,裂开了一道漆黑的深渊,正缓缓向下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