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寂冰原的风雪在半空凝住了。
金门顶端那道漆黑的裂痕突然发出闷雷般的轰鸣,整座高达千丈的石门轰然洞开。
一道比夜色更浓的深渊自天穹垂落,如同一柄倒悬的巨锥,尖端直贯冰原中心。
数不清的星辰从裂缝中坠落,在大气层里烧出赤红轨迹,却在触及地面时化作金色铭文飘散,每一道都在虚空中炸响:“第九代眠主,入墟受裁。”
断刀灵的指尖深深掐进刀柄,刀身“嗡”地震颤,刃口凝结的安眠丝突然变得雪白如霜:“是天道归墟阵的接引——这是天规对违律者的终极审判。”她转头看向栾阳,眼瞳里映着漫天星雨,“进去的人要么重塑天道心,要么……”
“要么被天道碾碎成渣。”栾阳打了个哈欠,从鸿蒙空间里摸出条绣着云纹的厚毯,手指勾着毯角抖开时,几缕若有若无的倦意顺着指缝飘向天际,“行吧,既然都把请帖贴到家门口了,不去睡一觉显得我不懂礼数。”
他裹着毯子往冰原深处走,断刀灵和盟印童一左一右跟着。
盟印童的玉玺在掌心浮起,表面流转的天规漏洞图谱突然泛起血光:“检测到空间紊乱,墟殿入口在冰原最深处的‘道痕焦土’——”话音未落,三人脚下的冰层“咔”地裂开,露出下方焦黑的岩石,无数细碎的法则碎片如萤火般窜入栾阳袖中。
踏入墟殿的刹那,时空像被捏皱的绢帛。
栾阳的脚步顿住。
这里没有墙壁,没有穹顶,只有无尽悬浮的残碑——每块碑上都刻着“勤修不辍”“争渡天命”之类的铭文,断裂的锁链在虚空中游荡,链环上还粘着干枯的血渍。
最中央是座由骸骨堆砌的王座,那些骸骨的眼窝里还残留着飞升时的狂喜,肋骨间插着半融的法宝,发梢凝结着未散的灵气。
“三百六十道清醒烙印。”盟印童的声音突然发紧,玉玺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线,“它们交织成网,任何困意都会被反噬千倍痛苦——”
话音被一声抽噎截断。
虚空中浮现出一根透明晶柱,里面钉着个少年。
他的手腕、脚踝、眉心都插着晶刺,鲜血顺着晶柱纹路流成细小的河。
他的眼睛睁得极大,眼白布满血丝,泪水早已干涸在脸颊上,留下两道盐霜般的痕迹。
嘴唇开合着,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口型重复:“您……能让我闭眼吗?”
栾阳的脚步顿住。
他裹着毯子的手指微微蜷缩,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第一次冷了下来。
那冷意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戳中痛处的钝痛——他想起前世加班到凌晨时,同事趴在键盘上打盹被主管揪起来骂“没上进心”的模样;想起贾蓉在宗门外被人嘲笑“天才嫁废物”时,攥紧衣角却还要笑着说“阿阳很好”的模样;想起冰原上那些被净律之眼吞噬的懒修者,最后消散前那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懒者栾阳。”
天墟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冰川挤压的轰鸣,又像万千法则同时震动的嗡鸣:“你以惰毁律,以眠乱纲,今日当受‘永醒之刑’——神魂锁于醒魂牢,永世不得阖目!”
话音未落,墟殿剧烈震动。
三百六十根泛着冷光的清醒锁链从虚空中钻出,链身刻满“清醒”“奋进”“争渡”的铭文,尖端泛着刺目的白光,直扑栾阳的神庭。
断刀灵瞳孔骤缩,刀柄上的安眠丝如活物般窜出,化作银白刀网欲挡。
可那无形伟力来得极快,她整个人被掀得撞向残碑,刀网碎成星屑:“小心!这些锁链能直接锁魂——”
栾阳却在这时蹲下了身。
他慢悠悠地把厚毯铺在焦土上,从鸿蒙空间摸出个绣着并蒂莲的枕头——那是贾蓉亲手缝的,针脚还有点歪。
他拍了拍枕头,确认软硬度合适,这才躺下去,把毯子拉高盖住肩膀,打了个极轻的哈欠:“吵死了,能不能让老子先躺会儿?”
鼾声随之轻起。
鸿蒙空间里,原本慢悠悠流转的灵气突然开始疯狂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