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鸿蒙树影的枝桠舒展到极限,每片叶子都渗出银光,空间时间流速瞬间提升到百八十倍。
“眠律中枢”的核心发出嗡鸣,将栾阳的倦意转化成最原始的法则波动,顺着他的呼吸扩散开来。
第一道清醒锁链触到他衣角时,链身上的“清醒”铭文突然扭曲。
锁链像被扔进熔炉的蜡,“嗤”地融化成一滩银水,连渣都没剩。
第二道锁链刚逼近眉心,链身突然自行缠绕,“咔嚓”崩解成碎片,每片碎片上都浮现出“困”字。
更诡异的是,悬浮的残碑开始震颤。
“勤修不辍”四个字的最后一“辍”突然剥落,露出底下刻着的“万物有息”;“争渡天命”的“渡”字裂开,里面是“大道随眠”。
那些断裂的锁链上粘着的血渍,竟开始散发出轻松的情绪——是某个被强行清醒到崩溃的修士,最后一刻渴望闭眼的执念。
“不可能!”天墟主的声音带上了裂痕,“清醒是天道根基,懒惰是道之崩坏!”他的怒吼震得残碑簌簌掉落,“启动‘永恒清醒咒’!燃尽万劫之力,焚其神魂!”
刹那间,整座墟殿爆发出刺目白光。
亿万符文明灭闪烁,组成巨大的“醒”字压向栾阳,试图将他的意识从梦境里剥离。
光芒太盛,断刀灵用刀背遮住眼睛,盟印童的玉玺表面出现蛛网裂纹,连醒魂童都被刺得偏过头去。
就在光芒最盛之际,熟睡中的栾阳翻了个身。
他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微张,呢喃出一句带着鼻音的梦话:“你们……不困吗?”
整个墟殿猛然一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半息。
那座骸骨王座顶端的“天道残念核心”——一团泛着青光的雾状意识体——竟不受控制地眨了一下眼。
这眨眼极轻,却让所有清醒锁链同时垂落,所有铭文失去光泽,所有残碑上的“勤修”“争渡”彻底剥落,露出底下被掩盖了无数岁月的原始法则:“大梦三千,万物同眠。”
鸿蒙空间的倒计时牌无声浮现新字:【终焉将启】。
鸿蒙树影在空间深处轻轻摇曳,一片带着银边的叶子悄然脱落,飘向墟殿方向。
白光开始缓缓退去。
断刀灵抹了把脸上的血,抬头看向栾阳——他依旧裹着毯子躺着,呼吸均匀,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枕头歪在身侧,贾蓉绣的并蒂莲在微光里泛着温柔的色泽。
醒魂童的晶柱上,那些晶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他的眼睛慢慢合上,嘴角浮起个极淡的笑。
墟殿深处,天墟主的声音变得空洞:“你……到底是什么?”
栾阳没听见。
他的梦里,贾蓉正端着一碗银耳羹,羹里飘着枸杞和莲子,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笑着喊:“阿阳,起来喝汤了。”而他在梦里翻了个身,把毯子往脖子里拽了拽,含含糊糊地回:“再睡会儿……就一小会儿。”
白光彻底退去时,墟殿中央的骸骨王座突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无数骸骨化作星尘飘散,露出王座底下刻着的一行小字——那是第八代眠主留下的,被天墟主用“清醒”铭文掩盖了千年的遗言:“所谓天道,不过是困了要睡的道理。”
而在栾阳身侧,那张从鸿蒙空间取出的厚毯上,不知何时多了片带着银边的叶子。
叶子脉络里流转着淡金色的光,像是某种沉睡了万古的力量,正在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