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印童的灵体浮在半空,小手捧着一卷泛金光的帛书:世间万法,终归一枕;若有纷争,先睡再说。
全球修士已开始自发建立安眠堂,供奉懒仙画像。
栾阳盯着玉玺上突然浮现的画像——画里人歪在竹椅上,手里举着半块西瓜,脚边卧着只打盹的胖猫。
他嘴角抽了抽:谁画的?
这西瓜籽都没抠干净......话没说完,就见贾蓉憋着笑用茶盏掩住嘴,连向来严肃的大长老都偏过头,肩膀抖得像筛糠。
不算数啊!他举手作投降状,要供就供我和蓉儿的合画像,省得她总说我抢了她的桃花。
数日后的午后,栾阳家的小院里飘着晒被子的暖香。
他支起那张用混沌蚕丝织的吊床,毯子盖到鼻尖,只露出双含笑的眼。
断刀灵化作短刀插在枕边,刀身不再泛冷,倒像块温玉;盟印童缩回玉玺形态,静静躺在石桌上,印面还沾着他刚才喂的芝麻糖渣。
天律鸦·皇最后一次现身时,是落在院门口的桃枝上。
它低头用喙理了理翅膀上的黑羽,喉间滚出段低鸣——像叹息,又像哼着首没听过的歌谣。
栾阳眯眼望它,就见它突然振翅,朝着极西归墟方向飞去,身影越变越小,最后融进了云里。
贾蓉坐在石凳上翻书,书页间夹着片风干的桃花。
她偶尔抬头看一眼吊床上的人,见他睫毛在阳光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嘴角便又往上翘了翘。
风掀起她的衣袖,露出腕间那串栾阳用灵草编的手绳——早没了灵气,却被她洗得干干净净。
黄昏的光漫过院墙时,栾阳翻了个身,吊床吱呀轻响。
他迷迷糊糊嘟囔:以后谁再说修仙就得拼命......我就让他来我家院子试试——睡不着不准走。
话音刚落,整片云衍大陆的地脉轻轻一颤。
正在闭关的散修突然揉了揉发涩的眼,把功法玉简往旁边一扔:好像......也不是非要今天突破......正在演武的宗门弟子收了剑,望着天边火烧云发怔:要不先去饭堂?
听说今日有糖蒸酥酪。
虚空深处,仿佛有一声悠长的叹息传来。
那是旧天规最后一丝残念,裹着千年的风雨,终于消散在风里。
暮色渐浓时,贾蓉合上书页。
她起身轻手轻脚给栾阳拉了拉毯子,混沌蚕丝在夕阳下泛着柔润的光。
院外传来归鸟的啼鸣,夹着隔壁弟子的笑闹:走啊,去安眠堂抄《懒仙语录》——抄完还能领桂花糕!
栾阳的鼾声轻匀起来。
他在梦里看见一片桃花林,林中有张竹桌,桌上摆着两碗刚炖好的鱼汤。
贾蓉坐在对面,发间的桃花簪子闪着光,正笑着对他说:这回,我们慢慢吃。
院角的老桃树抖落几片花瓣,落在他盖到鼻尖的毯子上。
晚风拂过,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甜香,像极了某人清晨熬的银耳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