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他承认得干脆,但我更怕她永远活在别人的眼光里。他喉结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叹息:她该在桃花树下喝茶,该在丹房里研究新丹方,该不用因为嫁了个废物赘婿就被说天才也会看走眼......
《懒经》残卷突然发出清鸣。
第四卷的空白处浮现出新字,墨迹未干:眠者非避世,乃替众生试黑暗。
守梦人·柒立在回廊高处。
他望着栾阳的背影,断梦刀的刀鞘在掌心攥出红印。
曾经他以为,要终结眠主的悲剧,就得毁了这劳什子道统;可此刻看着栾阳被记忆里的血水泡得发白的指尖,他突然想起第五代眠主临终前的笑——那家伙被挚友绑上神坛时,血顺着下巴滴在祭文上,却对他说:老柒,我昨晚梦见家里的竹床了......
为何你不恨?他喃喃,断梦刀的刀身微微发烫,为何你还敢睡?
回答他的是第五具尸骸的震动。
第五夜的记忆来得更猛。
栾阳被拽进一片金漆神坛,檀香熏得他发晕。
曾经和他共饮灵酒的挚友站在祭台中央,手里的匕首沾着他的血:你这懒骨头,也配活在奋进大道上?他望着对方腰间自己送的同心玉佩,突然笑出声——记忆里的他在笑,现实中的栾阳却红了眼。
至少......血沫从记忆里的他嘴角溢出,今晚能好好睡一觉。
这一笑像把刀,精准地扎进守梦人·柒心口。
他的断梦刀当啷落地,刀身映出他颤抖的眼尾——原来那些他以为的麻木,根本是......
第五日黎明,栾阳在梦中咳出黑血。
现实里他的脸白得像纸,连唇色都褪成淡粉。
断刀灵的安眠丝开始泛灰,莲池的玉露冒起黑泡——这是神识创伤过重的征兆。
梦烬娘最后一次出现,她的雾气身影变得稀薄,指尖点在栾阳额心:第九句真言缺了千年......她的声音散在风里,唯有真心愿替万世承倦者,方可听见。
去找那个只会说反话的孩子。
话音未落,她便消散了。
栾阳踉跄着往前,回廊尽头的雾突然散开。
一个赤足哑童蹲在地上,手里攥着炭笔,纸上画满颠倒的字:勤能补拙天道酬勤不进则亡......
哑童抬头,冲他笑。
他手里的炭笔在纸上一勾,最后那个亡字突然转正,连成一句话:真正的勤奋,是懂得何时停下。
整座回廊轰然震动。
第六日的晨光透过窗棂,照在栾阳睫毛上。
他在睡梦中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勾住被角——那是贾蓉昨晚给他盖毯子时,故意留的一截流苏。
石桌上的沙漏再次翻转,已启六日的字样在沙雾里若隐若现。
而在更深的识海深处,九具尸骸的眼火连成一线,指向回廊最深处那扇始终紧闭的门。
门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个孩子正牵着谁的手,往中央石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