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司长“啪”地一声挂上电话。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组长那张脸,惨白得像刷了层石灰。
他死死盯着刘光奇那份摊开的图纸。
1820块vs1450块。
200万次vs450万次。
这些冰冷的数字,此刻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心窝子里搅动。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小心翼翼积攒下的脸面、资历,就在这短短几天,被档案室一个他压根没放在眼里的毛头小子,碾得粉碎!
连渣都不剩!
“论证会”三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震得他脑仁生疼。
张司长那毫不掩饰的狂喜,李工他们眼中流露出的敬畏……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
他王强,再不干点什么,就要成为整个部里最大的笑话了!
连他师父闫副部长这座靠山,也得跟着他一起晃三晃!
冷汗早已湿透了衬衣领子,黏腻腻地贴在脖子上,难受极了。
王组长脑子里一团乱麻,嗡嗡作响。
他猛地想起师父闫副部长那张古板、严肃、写满了“经验至上”的脸。
老头子最信奉“老经验”,最厌恶的就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瞎创新”。
一股狠劲儿猛地从他心底蹿上来,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只要……只要我能把这方案说成是纸上谈兵、华而不实……”
“师父他老人家,肯定会保我!必须保我!”
他眼珠子一转,扫到桌上扔着的那份方案副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门,身后,张司长还在兴奋地高声布置着论证会的细节,根本没人注意他这个失魂落魄的败军之将。
一冲进自己那间小小的办公室,“哐当”一声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黑暗中,他摸出那支红笔,手抖得厉害,像得了疟疾。
“风险……”
“操作难度过大……”
“材料稳定性存疑……”
一个接一个血红的圈,像一个个耻辱的烙印,被他狠狠画在原本整洁的纸面上。
一句接一句恶毒的批注,带着怨毒和恐惧,填满了页边的空白。
这哪里是在提意见?
这分明是在往闫副部长阁楼里扔炸药包!要炸毁一切可能!
今晚!
必须!必须拦住那个该死的论证会!
王组长趁着夜色,像做贼一样溜进了闫副部长家那栋安静的小楼。
客厅里亮着温暖的灯光。
闫副部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老花镜,正就着灯光仔细审阅一份文件。
看到自己这个得意门生王强,半夜三更、失魂落魄、一脸鬼样子地闯进来,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老师……”
王强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哭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我闯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