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也给咱们这些‘老经验’惹祸了……”
他把那份涂得血呼啦的报告，还有旁边那几张陈守田留下的、早已发黄变脆的旧纸，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姿态，轻轻放在光洁的茶几上。
“怎么回事？”闫副部长放下文件，声音低沉，带着不悦。
王强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开始了他的表演。
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带着强烈的煽动性：
“张司长招来的那个刘光奇……”
“太狂了！简直狂得没边了！”
“才去档案室三天！就三天啊！”
他伸出三根手指，用力地晃着，仿佛这三根手指就能戳破刘光奇的“狂妄”。
“就翻出57年陈守田那个早被毙掉、扔进废纸堆的‘深冷方案’！”
“他倒好！当个宝捡起来了！”
他激动地指着刘光奇那份崭新的报告。
“老师您快瞅瞅！您快仔细瞅瞅！”
“就这小子！刘光奇！档案室才待三天！三天啊！他懂什么？！”
“他把陈守田那破玩意当宝了！当年为啥不行？他提都不提！张嘴就说现在能行！
这不是骑在咱们这些老家伙脖子上拉屎撒尿吗？！这不是把咱们几十年的经验踩在脚底下摩擦吗？！”
“他那破方案！看着花里胡哨！全是坑！天大的坑！”
“您知道他张口就要什么吗？五级工！五级工啊老师！咱厂里几个五级工？那都是祖宗！得供着！他以为是大白菜呢？！”
“还有那设备！精度不够？不够就得买！买啥？进口货！外汇啊！他当那外汇是大风刮来的？是咱们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血汗钱！”
“材料？HX-5？那玩意儿刚鼓捣出来，跟抽风似的，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稳定性差得要命！他就敢拍胸脯保证没问题？他拿什么保证？！”
“成本降了？寿命长了？吹！可劲儿吹！他拿啥验证的？档案室的耗子给他做的实验报告？！还是他梦里算出来的？！”
“真要信了他的邪！机器得趴窝！零件得碎一地！耽误了生产任务，部里追责下来……”
王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仿佛天塌地陷就在眼前，
“老师！这篓子捅到天上去了！谁扛得住啊？！谁扛得住？！”
他故意把后果描绘得如同世界末日，字字泣血。
最后。
他猛地压低声音，凑近闫副部长，装出一副掏心掏肺、忠心耿耿、忧心忡忡的样子：
“老师！”
“我不是怕他抢功！真的不是！”
“我是怕这股歪风邪气啊！”
“全盘否定老经验！否定我们这些老家伙几十年的心血！”
“不顾实际瞎搞！蛮干！冒进！”
“技术处几十年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的局面！”
“不能毁在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手里啊！”
“张司长……怕是……怕是昏了头了！”
“您……您得给我们这些老家伙做主啊！得给咱们‘老经验’正名啊！”
王强这一通添油加醋，颠倒黑白，把“优化”说成“否定”，把“可行”说成“纸上谈兵”。
老头子最忌讳年轻人冒进，最珍视自己那套“老经验”铸就的权威。
闫副部长没吭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拿起老花镜，重新架在鼻梁上。手指点着报告上那些刺眼的红圈，尤其是在“五级技工”、“进口设备”、“材料稳定性”几个字上，停留了许久，看了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