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年的事,他门儿清。那会儿要啥没啥,陈守田想法是好,可落地?简直是痴人说梦!条件根本不成熟!
刘光奇这小子……步子迈得也太大了点吧?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降成本?延寿命?听着是挺美……可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天上掉馅饼吗?
他干了一辈子技术,最烦的就是这种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异想天开的年轻人!张司长怎么也……被冲昏了头脑?
闫副部长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哼,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
“可技术这碗饭,讲究个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脚底下没根,飘得越高,摔得越狠!粉身碎骨!”
“论证会……”他顿了顿,手指在报告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开就开吧。”
“正好,让大家伙儿都擦亮眼睛,好好说道说道,这‘宝贝’里头,到底掺了多少‘砂子’!有多少是镜花水月!”
他没明确说支持谁。
王强低着头,嘴角却悄悄勾起一丝阴冷的、得逞的冷笑。
……
最高规格的技术论证会,定在两天后举行。
前一天下午。
刘光奇拿着那份凝聚了他心血的最终方案,步履从容地去找张司长做最后的汇报。
“好!”
“太好了!”
张司长逐页看完,忍不住用力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都跳了一下,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光奇啊!”
“你这思路!天马行空却又直指核心!”
“这数据!详实精准,无可挑剔!”
“神了!真是神了!”
“陈老那想法是块蒙尘的璞玉!”
“让你这一点拨,稍加雕琢……”
“成金子了!闪闪发光的金子!”
“高速冲床这个困扰部里多年的难题!”
“有解了!彻底有解了!”
“部里必须给你记大功!头功!”
高兴归高兴,狂喜过后,张司长在官场沉浮半辈子的经验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他想到了王强背后那位闫副部长,想到了技术处那帮被当众打了脸、此刻恐怕正憋着一肚子火的老油条们。
他心里那点不踏实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他手指点了点那份在他看来近乎“完美”的方案,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带着长辈对后辈的提点:
“光奇。”
“方案本身。”
“技术层面,没得挑!思路大胆,基础扎实,数据漂亮!我服气!”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不过啊,光奇,”张司长语重心长,
“技术这玩意儿,纸上画得再圆,蓝图描绘得再美,下到车间那‘大泥塘’里滚一滚,指不定就硌着啥石头,绊着啥坎儿了。”
“你这方案,好处是明摆着的,省大钱了!耐用性飞跃!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