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他那点本事……”
“本事？”许富贵打断他，
“人家那是真本事！广播里都说了，为国家节约大量外汇！实实在在的功劳！
你呢？就会在背后嚼舌根，说酸话！没出息的东西！”他越说越气，把碗筷重重顿在桌上。
许大茂被骂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蔫蔫地站在堂屋中间，看着桌上那碟寒酸的咸菜和冷硬的窝头，心里那股邪火和憋屈无处发泄，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只觉得浑身无力。
……
吃了早饭，刘光奇推着那辆崭新的、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准备上班。
阳光照在镀铬的车把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刚走到院中，就看到许大茂正蹲在水池边，满头大汗地鼓捣他那辆破车的链条。
链条断了好几节，油污沾了他一手一脸，他正用改锥和钳子笨拙地试图接上，急得额头上青筋直冒，动作笨拙而狼狈。
刘光奇推车经过，脚步未停，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团油污和许大茂焦急的脸，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大茂哥，”他开口，
“你这车老这么修也不是事儿啊。费时费力还耽误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的建议，
“回头工资攒够了，也去买辆新的吧。永久牌的，骑着省心。”
他说完，没等许大茂有任何反应，便抬腿利落地跨上了自己的新车。
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无需言说的优越感。
许大茂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刘光奇蹬动踏板。
那辆崭新的永久车轻快地驶出院子，只留下一个挺拔、从容、仿佛与这个陈旧拥挤的四合院格格不入的背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反驳或者找回点场子的话，喉咙里却只发出一个干涩的“呃……”字，剩下的全被堵在了胸口，憋得他脸色发青。
就在这时，刘家屋里那台红灯牌收音机又准时响了起来。
激昂的歌声穿透清晨的空气，清晰地飘荡在四合院上空：
“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每天每日工作忙，嘿！每天每日工作忙……”
歌声中，刘光奇的背影越来越小，拐出了胡同口，仿佛正从容不迫地驶离这个充满了鸡毛蒜皮、家长里短、嫉妒与算计的陈旧世界，
驶向一个他们既羡慕、又嫉妒、或许永远也无法真正理解的，属于他自己的、更高更远的新天地。
许大茂还蹲在水池边，手里死死捏着那截冰冷的、沾满油污的破车链子。
听着那远去的、充满力量的歌声和车轮碾过路面轻快而坚定的声响，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大块，只剩下无边的失落和难堪。
与此同时，轧钢厂的下班广播里，正字正腔圆地播放着一条通知：
“……个别同志固步自封，思想僵化，不但不支持技术创新，反而设置障碍，思想亟需转变……希望其能深刻反思，端正态度，向先进典型刘光奇工程师认真学习……”
虽然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说的是谁。
技术处办公室里，王组长脸色灰败地坐在椅子上，第一次对自己坚持了几十年的所谓“老经验”产生了动摇，那份广播通知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