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叶贤也是休息了下来，他决定去梅博士的实验室看看。
“叶贤，将这份信息交给维尔薇。”梅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惯有的冷静，背景里隐约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这位主导了神之键计划的博士似乎永远坐在堆满图纸的工作台后，连指令都像是从公式里拆解出来的，精准得没有一丝波澜。
“好的，博士。”叶贤抬手按了按耳麦，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他转身走向长廊尽头的螺旋工坊，文件袋在手心微微发烫——那里面装着的是第六神之键的后续设计参数，梅博士在完成天火大剑的核心架构后，越来越多地将这类工作交给其他人，仿佛在刻意培养什么。叶贤有时会看见她站在观测窗前，望着外面被崩坏能侵蚀得焦黑的天空，背影在暗红色的尘霭里显得格外单薄。
螺旋工坊的门是感应式的，但叶贤走到门前时，门却毫无征兆地向内滑开，露出里面光怪陆离的景象。不同于总部其他区域的肃杀，这里更像个被孩童肆意摆弄的玩具箱：半空中悬浮着拆解到一半的机甲残骸，几条机械臂正围着一堆发光的晶体忙碌，墙角的笼子里传来猴子吱吱的叫声，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央，维尔薇正坐在一张悬在空中的金属椅上，双腿晃悠着，手里转着一把螺丝刀。
“哟，是叶贤啊。”她抬起头，左眼的机械义眼闪烁着蓝光，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梅博士又有新玩具要给我了？”
叶贤走进工坊，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低频嗡鸣。他将文件袋递过去，目光扫过墙上贴满的草图——有扭曲的齿轮组，有长着翅膀的机甲，甚至还有几幅画着猴子穿着研究员制服的涂鸦。很难想象，眼前这个看起来像街头魔术师的女人，就是那个能在三天内破解逐火之蛾三层防火墙的天才。
“第二次崩坏结束后，你提前学完高等机械动力学的时候，就已经在调查崩坏了？”叶贤忽然开口，声音在满是回声的工坊里显得有些突兀。他其实一直很好奇，像维尔薇这样的人，是怎么闯进逐火之蛾这个被铁律笼罩的地方的。
维尔薇接过文件袋，指尖划过封口时，指甲上的金属光泽闪了闪。她挑了挑眉，机械义眼的光圈转了半圈：“怎么，梅博士连我的黑历史都告诉你了？”她拆开文件袋，抽出图纸的动作却顿了顿，忽然笑出声来，“神之键计划……她终于舍得把这个给我了。”
“听说你当初带着拇指大的无人机，就敢闯总部的数据库。”叶贤靠在旁边的机械臂上，看着她迅速浏览图纸的侧脸。阳光透过工坊顶部的观察窗斜射进来，在她耳后那缕挑染成银色的发丝上跳跃，“还入侵了梅比乌斯博士的实验室？”
“那老太婆的实验室防御系统跟小孩子搭的积木似的。”维尔薇头也不抬地哼了一声，手里的螺丝刀突然飞出，精准地拧上远处机甲残骸的一颗螺丝，“不过说起来，那次越狱还得感谢她——如果不是她在隔离室的通风管里留了条维修通道，我大概还得多费点功夫。”
她忽然放下图纸，转身从笼子里抱出一只戴着迷你护目镜的猴子，那猴子爪子里还攥着个缩小版的扳手。“你看，这是阿螺。”维尔薇戳了戳猴子的额头，“在孤岛上的时候，它可是我唯一的助手。”
叶贤想起梅偶尔提过的往事：这个在黄昏街靠变戏法糊口的魔术师，在第二次崩坏后突然像变了个人，一头扎进机械动力学的世界，仿佛要从齿轮和线路里找出对抗崩坏的答案。她像个嗅觉敏锐的猎犬，顺着崩坏能的痕迹嗅到了逐火之蛾的存在，然后用最冒险的方式敲开了这扇门。
“被流放到孤岛的时候，你就在用猴子做实验？”叶贤问。他想象过那个场景：一座被海水环绕的孤岛，天空是崩坏带来的永恒黄昏，一个年轻的女人和一群猴子，在废弃的基地里拆拆补补，像在搭建一艘驶向未知的船。
“不然呢？”维尔薇耸耸肩，将阿螺放回笼子，“总不能坐着等死吧。”她顿了顿，机械义眼的光芒暗了暗，“其实……那时候我经常不知道自己是谁。有时候觉得自己是黄昏街的魔术师，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是拆机器的疯子。”她忽然笑起来，拍了拍图纸，“不过梅比乌斯那老太婆倒是聪明，她一看我用猴子测试机甲平衡系统，就知道我没疯——或者说，疯得正好合她的意。”
叶贤看着她手指在图纸上快速移动，指尖划过神之键的能量回路时，眼神里的玩世不恭渐渐褪去，只剩下专注的光芒。他忽然明白爱莉希雅为什么坚持推荐她——这个浑身是刺的天才，身上有种和逐火之蛾格格不入的生命力，像在焦土上强行钻出的绿芽。
“梅博士说，天火大剑之后，神之键需要更灵活的思路。”叶贤说，“她好像很信任你。”
“信任？”维尔薇嗤笑一声，突然抬手，身后的机械臂立刻递过一支马克笔。她在神之键的图纸边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她只是觉得，只有我敢把神之键拆了再重装成别的样子。”她忽然凑近，机械义眼的蓝光映在叶贤瞳孔里，“你知道吗？在孤岛上的时候，我总在想，崩坏这东西，说不定也像台坏了的机器——只要找对了齿轮，总能修好的。”
叶贤没有说话。他想起总部走廊里那些匆匆而过的士兵，想起梅博士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牺牲报告，想起每次律者出现时，警报声里夹杂的哭喊声。前文明的世界早已千疮百孔，他们都在废墟上寻找着那枚能让一切复原的齿轮，只是每个人的方式不同。
“对了，”维尔薇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扔过来，“上次借你的扳手，谢礼。”
叶贤接住那东西，发现是个用废弃零件拼的小风车，风叶上还刻着歪歪扭扭的“螺旋”二字。他捏着那枚冰凉的风车，忽然觉得掌心的温度比刚才的文件袋更真实。说实话，前文明的英桀三观还是挺正的，好像是因为以为崩坏是逐火之蛾这边散布的，维尔薇才去黑了总部的资料库。
“我该走了。”叶贤转身走向门口，“博士还在等回复。”
“告诉她，三天后来取成品。”维尔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机械臂启动的嗡鸣，“顺便让她准备好新的零件——我打算给神之键加个烟花功能，炸起来肯定好看。”
叶贤推开门时，外面的低频嗡鸣再次涌来，冷光灯管依旧在头顶闪烁。他回头望了一眼螺旋工坊，门正在缓缓合上，最后一眼看到的，是维尔薇正和笼子里的阿螺碰了碰拳头，背景里，神之键的图纸在工作台上微微发亮。
长廊尽头的中央控制室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大概是前线又有了新的动向。叶贤握紧了手里的小风车，加快了脚步。前文明的黄昏依旧漫长，但至少此刻，在那间混乱又热闹的工坊里，有人正用自己的方式，给这注定走向终结的世界，拧上一枚带着温度的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