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冷光灯在金属桌面上投下惨白的光斑,梅博士指尖敲着第八律者的初步报告,纸张边缘已被她无意识捻出褶皱。会议刚散,空气中还飘着未散尽的焦虑——十万多个沉睡的人,像被无形的橡皮擦从世界上抹去了意识,只剩呼吸在监护仪上画出平缓的波动。
叶贤站在角落,制服袖口沾着刚从隔离病房采集样本时蹭到的消毒水味。他刚才脱口而出的“模因病毒”还悬在空气里,被某位研究员的怒视钉得发烫。直到梅博士抬眼,那道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才定了定神,从口袋里掏出叠得整齐的便签纸。
“您看这个。”他把纸推过去,上面是用铅笔勾勒的分布图,每个昏睡者的位置都被圈成小点,“最初三天,病例集中在城市中心,但从昨天开始,连偏远矿区都出现了。没有接触史,没有传播链,就像……”
“就像某个关键词被突然激活了。”梅博士接过便签,指尖划过那些零散的圈,“你认为律者的权能是‘触发式’的?”
“更像是精神锚点。”叶贤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我比对过所有患者的最后通讯记录——有母亲哄孩子的摇篮曲,有工程师讨论齿轮参数,甚至有学生背的乘法表。看起来毫无关联,但苏先生扫描他们的脑波时发现,所有人的深层意识里,都有一段重复的白噪音。”他顿了顿,拿出另一份报告,“这是我调的旧档案,这段时间里,某个避难所也出现过类似症状,当时他们反复听到的,是同一首被遗忘的童谣。”
梅博士的指尖停在“白噪音”三个字上。窗外,警报声突然划破天际,红色信号灯在走廊里投下急促的光影——又一批昏睡者被送进了隔离区。
“所以你说‘困住精神世界’?”她抬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律者本体可能藏在意识维度,物理攻击无效。”
“不止。”叶贤从怀里摸出个金属小盒,打开后,里面是块微微发亮的晶体,“这是从第一个昏睡者的枕头上找到的,梅比乌斯博士检测过,里面有律者核心的碎片反应。但奇怪的是,它在吸引周围的精神力,就像个……诱饵。”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病房外看到的场景:一个昏睡的小女孩,手指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作业本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星星。而今天,另一个男孩的课本上,同样的星星出现在了页脚。
“她在收集‘意识碎片’。”叶贤的声音有些发紧,“那些白噪音,可能是她编织的网。如果我们直接派精神系融合战士进去,说不定会变成新的‘诱饵’。”
梅博士沉默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冷光灯的光晕落在她的发梢,像一层薄霜。“那你的方案是?”
“用‘无意义’对抗‘有意义’。”叶贤从口袋里掏出个螺旋状的金属零件,是维尔薇昨天扔给他的废品,“她的权能基于‘关联’——关键词、记忆、情感。那我们就制造一个‘无关联’的载体。比如,用空白之键搭载随机生成的混乱意识流,让她无法锚定,再趁她试图解析的时候……”
他做了个“收网”的手势。窗外的警报声停了,远处传来螺旋工坊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组装起来。梅博士看着他手里的金属零件,忽然笑了笑——那是叶贤第一次见她笑,很淡,却像冰雪初融。
“去找维尔薇。”她说,“告诉她,空白之键需要一个‘杂音发生器’。”
叶贤转身时,听见梅博士在身后补充了一句:“刚才在会上……说得不错。”他脚步顿了顿,也没有多说便离开了。
第八次崩坏对秩序产生的破坏还在增加。如今的人类文明秩序,已经几乎崩溃了。人人自危,生怕下一刻自己就永远地睡了过去。末日之下最可怕的东西是什么?永远不是那些灾难和灾难滋生的怪物,人类最需要防备的,永远是其他的人类。
人类文明的社会秩序还存在的时候,碍于那些秩序、法律和武装力量的束缚,那些心中留有恶劣的人类,几乎并不能做出来任何危害社会的事情。
社会越恶劣,律者素体越多,律者素体越多,文明崩坏更加迅速。在这种近乎一面倒的临时劣势下,人类也在一步步不断摸索着、找寻着如何对抗第八次大崩坏的办法,甚至是可以直接影响到第八律者的能力和行动。这些都是幌子,逐火之蛾,准备给识之律者一个大杀器。
记得当时在第八律者的崩坏能波动和律者反应,刚被第一时间侦测到的时候,第八律者的行动也就开始了。
把大概是第八律者降临,大概去掉。第八律者正式向他们做出了宣战。她通过极其特殊的精神攻击方式,以猝不及防的速度,对世界各地的逐火之蛾基地都进行了精准打击。
实验室的气压仿佛随着死亡人数一同骤降,冷光灯在梅博士的镜片上投下青灰色的阴影。叶贤刚从第七隔离区回来,防护服的靴底还沾着凝固的消毒水,那股刺鼻的气味混着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在密闭空间里发酵成令人窒息的粘稠。
“九十三万七千六百一十二。”梅博士的声音比金属桌沿更冷,她面前的全息屏上,红色数字每跳动一下,就有一个小点从“存活”区域坠入“昏睡”的深渊,而其中三成的小点已经变成了代表脑死亡的灰黑色,“昨天这个时候,还只是七十六万。”
叶贤攥紧了手里的采样管,管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进掌心,冰凉刺骨。“我们布下的诱饵,律者似乎并未有吃下来,可恶。”
“传播速度在加快。”他把采样管放在桌上,里面的脑脊液样本泛着微弱的荧光,那是律者能量残留的痕迹,“苏先生刚才传过来的报告,连没有任何通讯记录的独居者都开始昏睡了。她的‘锚点’不再需要关键词,好像……好像整个城市的空气里都飘着她的意识碎片。”
突然,实验室的警报器发出刺耳的尖啸,红色警示灯将每个人的脸照得如同血色。全息屏上的数字猛地跳了一大截——一百万的红线,只差最后几千。叶贤冲到窗边,看到远处的居民区里,有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突然栽倒,街面上的车辆失控地撞在一起,浓烟从街角升起,却没有任何人呼救。
众人忙得焦头烂额,而且那种精神力量的攻击、以及不知何时就能控制其他人类意识的手段,接连而至的打击,只能说是令人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