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队的直升机在硝烟中降落时，叶贤正靠在残破的战壕壁上给华处理伤口。医疗喷雾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华咬着牙没吭声，只是看着远处逐渐恢复平静的海面。粉紫色的泡沫又开始在浪尖聚集，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总部说要把残骸运回去研究。”叶贤把用过的纱布扔进回收袋，“梅比乌斯博士大概又要兴奋好几天了。”
“她总是这样。”华的指尖划过自己手臂上的烧伤，那里已经开始长出新的皮肤，“但这片海……”
海洋已经不安全了。
不一会儿，后勤人员来到了叶贤面前。
“将其残躯带回逐火之蛾总部”战斗完，累的实在不像话躺在地上的叶贤，对着刚刚赶来的后勤人员说道。
叶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海平线尽头有暗紫色的云正在聚集，那是崩坏能浓度过高形成的能量云。“还有二十七天。”他低声说，“二十七天后我们就能离开这里，去内陆的新基地。”
“你信吗？”华突然问，“那些所谓的安全区，真的安全吗？”
战斗结束，伤亡并不存在，多数人只是消耗过度。
后面的崩坏兽群数量也减少了许多，似乎崩坏在蓄积着能量，准备下一次再憋一个大的。
叶贤没回答，只是从背包里摸出两块压缩饼干，递了一块给她。饼干在嘴里嚼起来像砂纸，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远处的海面上，零星的崩坏兽残骸还在燃烧，火光在粉蓝色的天光里跳动，像濒死者最后的呼吸。夜幕降临时，叶贤站在临时搭建的哨塔上放哨。华在下面的掩体里打盹，呼吸很轻，大概是累坏了。
他望着海面，那些粉紫色的泡沫已经连成一片，随着波浪起伏，像某种活物的呼吸。突然，他看见泡沫里浮出一个东西——是片完整的鱼鳞，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和伏罗那的鳞片一模一样。
叶贤握紧了手里的镰刀，刀柄的防滑纹再次被汗浸湿。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没结束，就像这片被崩坏能污染的海，永远在等待下一次涨潮。而他们这些融合战士，不过是在退潮时暂时站稳脚跟的人，随时可能被下一波浪涛卷走，连带着那些关于“安全区”的微弱希望，一起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战壕里的积水又涨高了些，粉紫色的泡沫顺着叶贤的靴筒往上爬，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他低头看向睡梦中的华，对方的眉头依然皱着，大概又梦到了第四小队最后那天的烈火。叶贤轻轻叹了口气，将镰刀横在胸前，目光重新投向那片不安分的海——还有二十七天，他想，至少要撑过这二十七天。
时间不停留，转眼驻扎时间已经过去。
叶贤与华也是各奔东西，叶贤来到了总部。“好久不见，苏。”叶贤在总部看到了老熟人。
“哦是你啊，叶贤”苏看着叶贤“梅博士不让我上前线了，她认为现在会科研的人还是太少了于是把我叫回来，跟我来。”
叶贤跟着苏穿过总部的回廊，墙壁上的荧光屏正循环播放着各战区的崩坏能监测数据，淡绿色的波形图像濒死的心电图般断断续续。转过拐角时，实验室的金属门突然滑开，梅比乌斯正举着试管从里面出来，紫红色的液体在管壁上挂出粘稠的痕迹，看见叶贤时挑了挑眉：“哟，这不是刚从海边回来的英雄吗？伏罗那的残骸分析报告我看过了，那层翡翠光环的能量循环模式很有趣——可惜你把它烧得太彻底了。”
“梅博士在里面等你。”苏推开另一扇厚重的门，白色的雾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臭氧和金属冷却的味道。叶贤踏进去时，正看见梅站在巨大的全息投影前，投影里是片翻滚着暗紫色能量流的虚无空间，无数光点在其中闪烁又湮灭。
“坐。”梅的声音比记忆中更沙哑，她转身时，叶贤才注意到她眼下的青黑，白大褂的袖口沾着干涸的崩坏能结晶，“苏应该和你提过，最近前线的崩坏兽出现了异常的空间跳跃现象。”
全息投影突然放大，一段模糊的战场录像在其中展开：数头突进级崩坏兽在被脉冲枪击中的瞬间，躯体突然化作无数粒子，消失在原地，几秒后又出现在防线后方。叶贤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镰刀柄——他在西线见过类似的情况，当时以为是崩坏能浓度过高导致的视觉误差。
“这不是误差。”梅调出一组复杂的公式，绿色的数据流在她指尖流淌，“崩坏能本质上是对物理法则的扭曲，当浓度突破临界值，会撕裂现实与另一个空间的壁垒。我们称之为‘量子之海’。”
叶贤看向投影里那片暗紫色的空间，光点在其中碰撞、湮灭，像某种原始的宇宙诞生图景。“您想研究它？”
“不是想，是必须。”梅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她指向投影边缘一处微弱的光点，“上周的监测显示，那里稳定存在着一个能量节点，其崩坏能特征与‘终焉’有97%的相似度。如果能进入量子之海，找到节点的物理对应位置……”
“您想从根源阻止崩坏？”叶贤打断她，心脏猛地收紧。从没人敢说“根源”二字，所有的研究都止步于如何“延缓”而非“阻止”。
“或者找到让人类存续的新路径。”梅调出另一组数据，是全球避难所的人口统计，红色的下滑曲线刺得人眼睛发痛，“现存的人类数量还在减少，防线能守住的时间不会超过五年。量子之海或许是个错误的方向，但现在我们没有资格挑拣错误。”
苏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进来，蒸汽在他的护目镜上凝成水珠：“梅博士已经组建了专项小组，我负责解析量子波动的数学模型，梅比乌斯博士研究生物在量子环境下的适应性……”他顿了顿，看向叶贤，“我们需要融合战士参与实地探测，你的身体对高浓度崩坏能的耐受性，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叶贤看向全息投影里翻滚的暗紫色能量流，仿佛能听见某种来自深渊的低语。他想起西线那片粉紫色的海，想起伏罗那竖瞳里映出的自己，想起华说过的“没有真正的安全区”。
“什么时候开始？”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响。
梅按下一个按钮，全息投影切换成具体的方案图纸，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能量参数。“三天后启动第一次空间锚定实验。”她的指尖落在图纸中央，那里有个用红笔圈出的标记，“我们会在穆大陆的废弃矿区搭建临时装置，那里的地磁场能稳定空间裂隙。”
叶贤拿起桌上的实验手册，封面上印着逐火之蛾的标志，边缘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他突然想起华离开时说的话：“前文明的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找活路。”
实验室的门缓缓合上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梅正和苏对着投影讨论着什么，白色的雾气在他们脚边缭绕，像要将这些在黑暗中寻找微光的人，温柔地吞噬进那片未知的量子之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