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时,沈清辞就被窗外的动静吵醒了。披衣走到窗边掀开棉帘,见林墨正和几个伙计往马车上搬东西——布袋里装着麦种,竹筐里盛着菜籽,还有两卷新织的粗布,是要给阿树兄妹带的。“怎么起这么早?”她推开门喊了声,寒风裹着晨雾扑在脸上,带着几分春寒的凛冽。
林墨回头笑了笑,把最后一袋麦种递上车:“想着早去早回,西坡村的水渠还得盯着收尾,晚了怕误了春耕。”他走过来帮她拢了拢衣领,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垂,“厨房温着粥,快进去吃了再走,路上得走一个时辰呢。”
两人坐在马车上时,天刚蒙蒙亮。车轱辘碾过结着薄霜的官道,发出轻微的“咕噜”声,车帘缝隙里漏进的风带着泥土的气息——那是冻土解冻后特有的味道,闻着就让人想起田地里即将冒头的新芽。沈清辞靠在车壁上,看着林墨手里的账本,上面记着西坡村的春耕准备:需修水渠三段,补漏两处,还要给二十户缺牛的人家协调耕牛。
“上次派去的农匠说,西坡村的水渠还差最后一段没砌好,”林墨指着账本上的批注,“要是今日能完工,下周就能引水浇地了。”沈清辞点头,从布包里拿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刚烙的芝麻饼:“先吃点垫垫,到了村里怕是要忙到晌午。”
马车驶进西坡村时,日头已升得老高。村口的老槐树下围了几个村民,见他们来都热情地迎上来,手里还拿着刚从自家地窖里挖的萝卜。“沈姑娘!林公子!你们可来了!”村老拄着拐杖走在前头,脸上的皱纹笑成了花,“水渠就差最后丈许,匠人们正等着你们来看看呢!”
跟着村老往村后走,就能听到水渠那边传来的敲打声。十几个村民正围着渠边砌石头,泥浆桶摆了一溜,几个年轻小伙光着膀子,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见沈清辞和林墨来,领头的匠工连忙放下手里的瓦刀:“沈姑娘您看,这渠壁我们用石灰浆抹了三层,保准不漏水。”
沈清辞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渠壁的石头——声音清脆,没有空鼓的闷响。她又走到渠口,看了看闸门的木轴:“木轴得再涂层桐油,免得淋雨受潮后卡住,引水时就麻烦了。”匠工连忙应下:“您放心,下午就安排人涂,保证不耽误事。”
林墨则走到水渠尽头,看了看通往田地的支流:“西坡村的麦地在高处,支流得再挖深半尺,不然水引不上去。”村老连忙点头:“我们这就组织人挖,下午就能完工!”他转头对身边的村民喊:“都听到了?赶紧回家拿锄头,争取日落前把支流挖好!”
村民们应着声散去,村老却拉着沈清辞和林墨的手不肯放:“二位恩人,到家里坐坐吧,老婆子刚煮了红薯粥,暖暖身子。”沈清辞本想推辞,却被村老的热情拉住:“就坐一会儿,耽误不了事,也让我们表表心意。”
村老的家就在水渠旁,是座小小的土坯房,院子里种着几棵果树,枝桠上还挂着去年的干枣。进屋坐下,老妇人就端着两碗红薯粥出来,粥里还卧着两个荷包蛋。“快吃,”老妇人笑着说,“这鸡蛋是自家鸡下的,干净得很。”
沈清辞接过粥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里。她喝了一口,甜糯的红薯混着蛋香,比京城酒楼里的山珍海味还好吃。“村里今年的麦种够不够?”她问村老,“要是不够,粮仓还能再补些。”村老连忙点头:“够了够了,您上次送来的麦种,每户都分到了,还多出来不少呢!”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青布棉袄的少年探进头来,看到沈清辞时眼睛一亮:“沈姑娘!林公子!”是阿树。他手里提着个布兜,快步走进来,把布兜往桌上一放:“这是阿苗给你们留的糖,她说上次你们救了我,还送了她糖,要谢谢你们。”
布兜里是几块用麻纸包着的水果糖,糖纸上还印着小小的花朵,是阿苗攒了好久的。沈清辞拿起一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意从舌尖蔓延开来:“阿苗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她在学堂呢,”阿树挠了挠头,“王先生说今日教新字,她非要早早去占座位。”
林墨笑着拿出带来的新布:“这是给你和阿苗做衣裳的布,让你娘给你们裁两件新棉袄,别再穿旧的了。”他又递过一袋麦种,“这是给你家的麦种,比村里分的好,种在地里能多收些。”阿树接过布和麦种,眼圈红红的,又要磕头道谢,被沈清辞连忙拉住:“不用谢,你好好读书,好好照顾阿苗,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感谢。”
从村老家出来,两人又去了学堂。学堂就在村东头的旧庙里,几间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户上糊着新纸,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写着“西坡村学堂”五个字。屋里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人之初,性本善”的声音朗朗,飘出窗外,落在院子里的桃花枝上。
沈清辞和林墨站在窗外,看着孩子们坐在矮桌前,手里拿着毛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字。阿苗坐在最前排,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的毛笔握得紧紧的,认真地写着“水”字。王先生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戒尺,却没有半点严厉的样子,反而耐心地给孩子们讲解笔画。
“王先生,”沈清辞轻轻推开门,“孩子们学得真认真。”王先生转过身,笑着点头:“都是托您的福,有了新书本,新桌椅,孩子们读书的劲头足着呢!阿苗最刻苦,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上次写的‘凉州’两个字,比村里的大孩子写得还好。”
阿苗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沈清辞,眼睛一亮,却没有立刻跑过来,而是先把手里的字写完,才快步走到她面前:“沈姐姐,你看我写的字!”她递过一张纸,上面写着“感恩”两个字,虽然笔画还有些稚嫩,却很工整。沈清辞摸了摸她的头:“写得真好!阿苗真厉害!”
从学堂出来,已近晌午。村老又带着村民们来留他们吃饭,沈清辞婉言谢绝:“我们还得去下河村看看,下次再来吃您家的红薯粥。”村老见他们执意要走,便让村民们装了些自家种的干枣和核桃,塞进他们的马车上:“带着路上吃,都是自家产的,不值钱。”
马车驶离西坡村时,沈清辞回头望去,见村民们还站在村口挥手,水渠旁的匠工们还在忙碌,学堂里的读书声还在飘。她心里满是温暖——这就是凉州的百姓,淳朴、热情、勤劳,为了好日子努力奋斗。
“下河村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林墨看着窗外,“我们到那里看看阿树家的情况,再给村里的老人送些药膏,就能回城了。”沈清辞点头,从马车上拿起一个干枣,放进嘴里嚼了嚼,甜丝丝的。她知道,今日虽然忙碌,却很充实。水渠即将完工,孩子们认真读书,百姓们日子有盼头,这就是她想要的凉州,是她和林墨一起努力的方向。
马车继续往前驶,阳光洒在官道上,温暖而明亮。沈清辞靠在林墨的肩上,看着窗外的田野——虽然现在还是光秃秃的,但她仿佛已经看到,等到春耕时,这里会长满嫩绿的禾苗,等到秋收时,这里会结满金黄的麦穗。她知道,只要他们和凉州的百姓一起努力,这样的画面,很快就会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