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被一股巨力抛起来,后背重重撞在铁皮上,又滚落在地,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全是金星。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像有把刀在扎,她立刻蜷起身子,双手死死护住肚子,声音发颤:“念乔……我的孩子……”
混乱中,她瞥见追她的那两个男人也被掀翻了,一个被飞溅的铁皮削掉了半片头皮,血顺着脸往下淌,另一个压在断裂的座椅下,没了动静。
是机会!
她忍着疼爬起来,发现身旁的车厢门被炸得变了形,豁开个大口子,外面是个陡斜坡,枯草长得齐腰深。没有犹豫,她扶着车门框,纵身跳了下去。
身体顺着斜坡滚,枯枝划破了棉袄,刮得胳膊腿生疼,泥土灌进衣领,呛得她咳嗽,可她的手始终没离开小腹,像要把孩子护进骨子里。
不知滚了多久,终于在坡底停住,浑身像散了架,每动一下都疼得抽气,天空在眼前转来转去,耳鸣得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劲,摸了摸小腹——尖锐的疼轻了些,却有股沉甸甸的下坠感,她的心又提起来,直到感觉到那熟悉的小蹬踢,才松了口气,眼泪“唰”地掉下来。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手摸到身下的泥土里,有个硬东西硌得慌。
挖出来一看,呼吸瞬间停了——是半枚变形的弹头,黄铜镀层磨得露了白,底座的棱线带着日军嫁祸弹的记号!是当初从楚明澜肩上取出来的那种!
它怎么会在这?
是爆炸时从车厢里飞出来的?
还是……
她突然想起,埋葬他那天,雨水冲开坟土,露出过几枚未爆的弹片,难道这弹头也跟着她来了?
像场甩不掉的宿命,又像他在冥冥中,还护着她。
“咚!”
腹中的孩子突然重重蹬了一下,力道比往常都大,像在抗议她的慌乱,又像在说“我在”。
木棉攥紧那枚冰冷的弹头,指尖传来金属的凉,可小腹的暖却更实在了。
她把弹头塞进贴身的布袋里——里面还装着父亲的焦日记、楚明澜的遗书,还有那支血玉簪,这些都是仇,是念想,也是她的燃料。
远处的火车还在烧,火光把半边天染得通红,像座烧红的墓碑。
木棉辨认了一下方向,北方的天泛着冷白,已经开始结霜了。
她扶着旁边的树干,慢慢站起来,每一步都踩得实,像要在这焦土上,为孩子踏出条生路。
身后是烧不尽的烟火,身前是走不完的寒路,可她怀里揣着的新生,比什么都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