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意定了,每一秒都得抢。
楚念乔把周暮生留下的黄纸上的地址、人名,连带着那串看不懂的符号,都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确认一个字没漏,才划亮火柴。黄纸蜷成焦卷,火星子溅在她手背上,烫得她一缩,却没松手,直到纸烧成灰,她又用鞋底把灰碾成碎末,风一吹,散在黑夜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
那几张全国粮票,她用油纸包了三层,塞进贴身的衣袋,贴着心口,能摸到粮票边缘磨出的毛边。
血玉簪还在原处,冰凉的玉贴着皮肤,像周暮生最后那道目光,沉得让她心安。
她没跟任何人说要走。
收拾行李时,指尖碰到娘生前缝补的旧棉袄,针脚歪歪扭扭——那是娘最后两年眼神昏花时缝的,当时还笑着说“等绾绾长高点就能穿”,现在却只能卷进行李卷里。
眼泪砸在棉袄上,晕开一小片湿,她赶紧用袖子擦掉,怕天亮了被人看见。
后半夜,风更紧了,刮得仓库的破木门“吱呀”响。
念乔把绾绾裹进厚棉袄,背在背上,绳子勒得她肩膀发疼,却不敢松——孩子睡得沉,小脑袋靠在她颈窝,呼吸温温的。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破仓库:炕角的药罐还在,娘织到一半的毛线团滚在地上,绾绾画满歪扭字迹的泥板靠在墙边……这里装了她半辈子的苦,也藏了一点暖,可现在,得走了。
她顺着荒原的暗影往山林方向摸,脚下的积雪没到脚踝,“咯吱”响得吓人,每走一步都要屏住呼吸。
周暮生留的地址在百里外的小镇,说那里有能弄到“路引”的人,她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只知道得往前跑。
没走够十里地,身后突然亮起几点火把,像鬼火似的晃过来,紧接着是犬吠声,还有人喊“别让她们跑了!”——马金花的声音,尖得像破锣,穿透风声,扎进念乔心里。
她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怎么会这么快?
她们走得这么隐秘,除了隔壁偶尔帮忙看绾绾的王婶,没人知道她们可能往哪走——是马金花逼问了王婶?
还是早就派人盯着她们了?
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她不敢回头,背着绾绾往桦树林里跑,脚下的石头硌得她脚底生疼,却跑得更快了。
“妈妈……”绾绾被晃醒了,小胳膊搂住念乔的脖子,声音发颤,“冷……我们去哪里呀?”
“去暖和的地方,能让绾绾好好读书的地方。”念乔喘着气,声音抖得厉害,却不敢让孩子听出来。
火把越来越近,犬吠声快追到脚后跟了。
前面突然出现个陡坡,坡下有个浅坑,盖着枯草,能藏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