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乔猛地停下,把绾绾从背上放下来,蹲在坑边,手指抖得厉害,却用力按住绾绾的肩膀,把话往她耳朵里塞:“绾绾听好,待在里面,别出声,别出来,等天亮了,一直往东跑,找有火车的地方,知道吗?”
绾绾吓得哭了,小手抓住念乔的衣角:“妈妈跟我一起走!”
“妈妈得引开他们。”念乔的眼泪掉在孩子脸上,冰凉的,她赶紧抹掉,从衣襟里掏出那半枚弹头,塞进绾绾手心——金属硌得孩子一哆嗦,她又用孩子的小手攥紧,“死也不能丢,以后会有人凭这个找你,记住没?”
然后她摸出那枚血玉簪,玉上还带着她的体温,她把簪子塞进绾绾的棉袄内袋,又把袋口按了按,“藏好,别让任何人看见。”
没等绾绾再说话,她用力把孩子推进浅坑,又扯了些枯草盖在上面,只露出一点透气的缝。“别出声!”她最后低吼一声,深深看了一眼那堆枯草,转身朝着相反的南方跑——那里是河泡子的方向,是周暮生当年救她的地方。
她故意踢着积雪,弄出大动静,还捡起石头往远处扔,引着火把往这边来。
“在那儿!往河泡子跑了!”有人喊,火把的光全聚在她身上。
肺叶像被扯着疼,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棉鞋里灌满了雪,沉得像灌了铅。
她跑到河泡子边,冰面还没化透,泛着惨白的光,像块巨大的墓碑。
身后的火把围了上来,马金花气喘吁吁地站在最前面,脸上的烫伤疤在火光下泛着红,笑得狰狞:“跑啊!怎么不跑了?那个小崽子呢?藏哪儿了?”
念乔站在冰面上,头发被风吹得乱了,贴在脸上,却站得笔直。
她看着马金花,看着那些举着火把的人,眼神里没有怕,只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淡——绾绾应该能跑远了。
她没说话,只是最后望了一眼北方,那里是绾绾藏身的方向,眼神软得像化了的雪,藏着千言万语:我的娃,好好活,别恨。
然后她转身,纵身跳进河泡子。
“噗通!”冰面碎开个大洞,冷水瞬间吞没了她,连一声呼救都没来得及喊。
火把的光映在水面上,涟漪一圈圈散开,很快又冻上一层薄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马金花气得跳脚,指挥人“下去捞!就算是尸体,也得捞上来!”,可没人敢往下跳——河水太冰,下去就得冻僵。
而在北方的浅坑里,绾绾死死咬着嘴唇,嘴唇都咬出了血,却没敢哭出声。
她的小手攥得紧紧的,手心的弹头和血玉簪硌得生疼,却攥得更紧——那是妈妈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是她活下去的念想。
南方的河泡子吞了楚念乔,北方的桦树林里,八岁的周绾从枯草堆里爬出来,身上沾着雪和泥,望着妈妈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没有泪,只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
她把弹头和簪子按得更紧,转身往东边走,一步一步,消失在无边的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