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夜在这房子里,周绾没睡安稳。
床垫软得像陷进云里,真丝被角蹭过手腕,滑得没一点重量,可神经却绷得紧,像拉到极致的弦——窗外的江风裹着船鸣,远处路灯的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影,连佣人夜里轻手轻脚检查门窗的声音,都能让她猛地睁开眼,心口发慌。
天刚亮透时,她就起了。
镜子里的自己穿着崭新的真丝睡袍,领口绣着细巧的花纹,脸色却透着点苍白,眼下的青黑像没揉开的墨。
她掬起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不过一夜,她的生活就换了模样,像从旧书页里翻到了新的一章,字里行间都是陌生的慌。
佣人来的时候,晨光刚漫过露台的栏杆。
早餐摆得精致,西式的吐司烤得金黄,中式的粥熬得绵密,连小碟里的酱菜都切得整整齐齐。可周绾没什么胃口,只端起牛奶杯,指尖碰着杯壁的温,却暖不透心里的凉,勉强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她在房子里慢慢走,名义上是认路,实则是在找些什么。
客厅的摄像头藏在吊灯旁,闪着不易察觉的光;厨房的窗外能看见江,风一吹,窗帘会轻轻撞在窗沿上;走到二楼尽头,她停住了——通往三楼的楼梯口,有一道电子锁,银色的面板亮着微弱的光,像一道没说出口的界限。
这里该是他的地方吧?
书房,或者卧室。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楼梯扶手,木纹里还留着夜里的凉,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下,有点慌,又有点忍不住的好奇。
“周小姐对三楼感兴趣?”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轻得像风拂过书页,却让周绾猛地回头,心脏撞了一下,像被风吹落的叶子。霍知行就站在不远处,穿件深灰色的居家服,布料软得贴在身上,少了商场上的锐,多了些居家的淡。
他手里拿着份文件,纸页边缘被指尖捏得微微卷,目光落在她身上,没什么情绪,却让她觉得浑身发紧。
他走路怎么没声音?
像踩在云上,连呼吸都轻。
周绾赶紧收起眼里的慌,扯出个不太自然的笑:“房子太大了,走得有点迷路,随便看看。”
霍知行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面前。
他比她高不少,目光往下落时,带着点无形的沉。
“这房子里,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他开口,声音平得像浸了温水,“花园的花刚开,泳池的水换过了,影音室里有新的片子,连酒窖里的酒,你想尝也可以。”
他的目光扫过她微微发颤的睫毛,然后抬起手,指尖指向那道电子锁,语气突然冷了下来,像冰珠落在石板上:“——除了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