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斜斜漫进卧室时,造型团队刚好敲门。
为首的女士穿米白西装,袖口别着珍珠袖扣,眼神亮得像淬了光,身后的助手提着衣帽箱,轮子在地毯上滑过,轻得像风吹过草叶。
她们对周绾客气却疏淡,递来的丝绒礼服带着点刚从衣柜取出的凉,化妆刷扫过脸颊时,软得像羽毛,却让她想起小时候在北大荒,雪落在脸上的触感——都是轻的,却都藏着不易察觉的冷。
周绾像个被摆弄的瓷娃娃,任由她们给她涂口红、挽头发。丝绒裙裹住身体时,她低头看了看裙摆的光泽,墨绿色的,在光下像流动的深潭,衬得肩颈的皮肤白得晃眼。发型师最后拿起那支血玉簪,轻轻插进她的发髻,指尖碰到她的头皮,温温的:“这支簪子配裙子正好,古玉的润能压一压丝绒的沉。”
周绾抬头看镜子——镜里的女人眼尾描了淡红,唇色浅粉,发髻上的血玉簪泛着暗红的光,和墨绿色的丝绒撞在一起,美得陌生,像别人的影子。
她摸了摸发间的簪子,玉的温透过指尖传来,却暖不了心里的慌——这华丽的壳子底下,藏着的还是那个在北大荒雪地里奔跑的、怕被追上的小女孩。
“周小姐,时间差不多了。”陈助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看到她时,眼底晃过一点惊讶,快得像错觉,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像什么都没看见。
周绾深吸一口气,转身跟着他出门。
宾利的车门打开时,雪松的清冽漫出来——霍知行已经坐在里面,穿BlackTie礼服,领结打得一丝不苟,白衬衫的领口挺括,像从老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秒,没什么温度,像在看一件刚摆好的展品:“很合适。”说完便低头看平板,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没再看她。
周绾坐在他身边,裙摆摩擦的轻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她挺直背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觉得自己像被系在他身边的附属品,连呼吸都得跟着他的节奏。
拍卖会在白天鹅宾馆的宴会厅,入口的安保穿着黑色西装,像沉默的影子。
宾客不多,却个个气度不凡,握手时的轻响、低声的寒暄,都裹着金钱与权力的味道。
霍知行一进去,就有人围上来,递名片的、说客套话的,他只是微微颔首,语气疏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分量。
周绾挽着他的手臂,承受着四面八方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暧昧的,像针一样,轻轻扎在她身上。
拍卖厅的灯光是暖黄的,落在座位上,像铺了层薄纱。
他们坐在第一排中央,侍者送来香槟,杯壁凝着水珠,凉得像冰。
拍卖师的声音很亮,一件件珍品被推上来,珠宝的光、字画的墨,竞价声此起彼伏,数字像飘在空中的云,没什么实感。周绾没兴趣看那些,只偷偷观察霍知行——他偶尔举牌,指尖捏着号牌,动作优雅,却没什么执着,像在玩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中场休息时,霍知行被几位宾客围住,周绾借机走开,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喘口气。
她走到走廊尽头,靠着一盆巨大的绿植,叶子的影子落在她身上,像藏在树后的安全感。
窗外是漆黑的江,灯串的光落在水面上,晃得像碎星。
“小姐,能借个火吗?”
身后传来个苍老的声音,温和得像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