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啄破了笼子,还敢往远处飞,倒是比他想的有胆子。
他缓缓握紧拳,指节泛白。
周绾,你跑不掉的。不管你躲到哪个角落,我都会把你找回来。
而此刻的周绾,已经到了邻市的汽车站。
她没出站,直接在候车室里找了个角落,塑料椅凉得硌屁股,她拿张旧报纸挡着脸,报纸上的油墨味混着旁边人带的红薯味,飘进鼻子里,胃里一阵翻搅。她摸出怀里的馒头,是早上在车站买的,硬得硌牙,就着免费的开水咽下去,开水里的漂白粉味刺得喉咙发疼。以前在别墅里,连面包都是现烤的,黄油抹得均匀,现在却要为一口热食,把馒头嚼得发酸。
转了几次车,身上的钱越来越少,皱巴巴的几张,攥在手里,像攥着最后一点底气。晚上不敢住旅社,只能在候车室里缩一夜,工作人员清场的时候,她就躲进洗手间,等没人了再出来,找个角落蜷着,冷得睡不着,就把围巾裹得紧些。孕吐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刚吃下东西,就冲进洗手间干呕,脸色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她觉得自己像只被追着的兔子,慌慌张张地跑,却不知道身后的猎犬,已经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了。
那天深夜,她在一个小站的报刊亭前停住,想买瓶水,指尖拂过摊上的旧报纸,突然顿住。社会新闻版的小角落,她的照片又印在上面,酬劳翻了几倍,下面写的范围,竟到了这个省。她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报纸差点掉在地上,他们的网撒得太广,像天要压下来,连这偏远的小站都没放过。
不能再这么逃下去了,他们迟早会摸透她的路线。
她得去个安全的地方,一个他们不容易找到的地方。
北大荒。
这个名字突然冒出来,像颗星星,在黑夜里亮了点。
小时候贞姨不许她提,一提就沉脸,可现在,那个遥远的农场,母亲楚念乔种的老椴树,却成了她唯一的念想。
那里地广人稀,霍知行的势力再大,也未必能伸到那里去。
她看了一眼身上剩下的钱,咬了咬下唇,走向售票窗口,把钱递过去,声音轻得像怕被人听见:“一张去哈尔滨的慢车票,最便宜的。”
哈尔滨,离记忆里的农场最近的地方。
绿皮火车的汽笛声老远就响起来,带着股老旧的沉响。
车厢门打开,人潮涌过来,带着汗味和行李的尘土味,她攥着那张薄薄的车票,纸边都被手心的汗浸湿了,跟着人流挤进去,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车开起来的时候,窗外的树往后退,南方的绿慢慢淡下去,换成了灰黄的土地。
她把脸贴在玻璃上,冰凉的玻璃能压下点心里的慌。
后面的人还在追,网还在收,可这列火车,载着她,载着肚子里的小生命,往北边去。
她的逃亡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