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没听说!我昨天在小站看见寻人启事了,照片上那女的,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水灵得很!”中间的人接话,语气里带着点羡慕,“你说这有钱人的日子多好,她咋还跑呢?”
“谁知道!说不定是卷了钱,要不就是在外头有人了!”右边的人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我听人说,悬赏都到五位数了!”他伸手指比划着,引来一阵“乖乖”的惊叹。
“这要是让咱碰着,下半辈子都不愁了!”
“你可别做梦了!那种人,就算落难了,也轮不到咱沾边。找她的人指不定多狠,别钱没拿到,命先没了!”
“也是……不过话说回来,她看着是南边人的样子,咋寻人启事都贴到北边来了?难不成往咱这边跑了?”
他们的话像小石子,一颗接一颗砸在周绾心上。
五位数的悬赏,寻人启事到了北边,连这些赶路的民工都知道了……霍知行是真的要把她抓回去,不惜一切代价。她的呼吸突然停了,耳朵里嗡嗡响,手指攥紧手提包的带子,包底的硬馒头硌得掌心发疼,身体抑制不住地轻轻抖起来。
突然,胃里的恶心再也压不住,她猛地捂住嘴,干呕起来,眼泪都呛了出来。
对面的民工停了聊天,都看过来。
“大姐,你没事吧?”粗嗓门的人问,语气里带着点疑惑。
周绾摇摇头,说不出话,喉咙里又酸又疼。
“是不是晕车了?你脸色煞白。”中间的人递过来一个保温杯,“喝点热水吧,能好点。”
她还是摇头,挣扎着站起身,手撑着桌板,踉跄着拨开身边的人。
得去洗手间,得离开这些目光,它们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过道里挤满了人,有人坐在行李上,有人靠在车厢壁上,她只能侧着身子挤过去,胳膊时不时碰到别人的行李,听见几声“慢点”。终于到了洗手间门口,队伍排得老长,她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虚弱地喘息,每一秒都像熬着,胃里的恶心一波波涌上来,连站都站不稳。
好不容易轮到她,冲进去反锁上门,对着肮脏的马桶剧烈地吐起来,直到胆汁都吐空了,才瘫在门上,浑身没力气。抬头看镜子,里面的人眼窝陷着,眼下是青黑,头巾滑下来一缕头发贴在颊边,沾着点水汽,倒像是刚哭过。她想起几个月前的秋交会,那时候她穿着米白色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耳后别着珍珠耳钉,站在台上做翻译,声音清亮,谁见了都夸她体面,可现在……
她掬起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水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不能倒下,绝对不能。
肚子里还有个小生命,她得带着他去北大荒,去那个母亲说过的、雪能埋到膝盖的地方,那里天高地远,霍知行的网再大,或许也伸不到那儿。
她深吸一口气,把滑落的头巾拉好,理了理衣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推开洗手间的门,外面的喧闹又涌过来,却像是给了她一点掩护,在这么多人里,她只是个普通的、晕车的女人,没人会多想。
列车在黑夜里往前开,车轮撞着铁轨,“哐当、哐当”,敲在心上,像在数着剩下的路。窗外的北方田野黑沉沉的,只有远处偶尔有一点灯,像星星掉在地上,又很快被夜色吞了。周绾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那里还是平的,却像有颗小小的种子在悄悄醒着。
逃亡的路还长,可她知道,只要往北大荒走,就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