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氏分公司的办公室里，空气像结了冰。
景德镇瓷杯摔在地板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淡青色的瓷片上还沾着没喝完的茶水，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霍启明站在碎片中间，像被关在铁笼里的困兽，皮鞋踩过瓷片，发出“咯吱”的脆响，听得人心里发紧。他的领带歪在颈间，衬衫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一颗，露出颈间暴起的青筋，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像刚跑完一场漫长的、输得彻底的赛跑。
“信达…安妮…”这两个名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点血腥味，他猛地转身，盯着站在角落的刀疤脸和矮胖男人，两人的头埋得更低，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裤腿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查！给我把哈尔滨翻过来查！”霍启明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嘶哑得厉害，“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女人，能抢霍家的项目？这里头肯定有鬼！”他往前踏一步，唾沫星子溅在刀疤脸的肩膀上，“还有那个李胖子，给我盯死他！他要是敢藏半句实话，我让他的公司彻底关门！”
“是！明哥！”刀疤脸连忙应声，手还在发抖，“我们这就去办，保证把人揪出来！”
这次霍启明动了真格。
不再是找几个本地地头蛇随便打听，而是从广州调来了更专业的人手，那些常年藏在霍家阴影里的人，眼神冷得像冰，做事只讲结果，不问手段。调查的网一下子收紧了，所有的线都绕向一个点：信达商贸，还有那个姓李的老板。
老李的日子很快就难捱起来。
先是税务局的人上门，捧着厚厚的账本翻了三天，最后开出一张罚单，理由是“账目细节不清”；接着消防部门又来，说“消防通道堆放杂物，需停业整顿三天”。以前合作得好好的供应商，突然打来电话，语气抱歉却坚决：“李总，实在对不住，原材料涨价了，之前的价做不了了。”更让他心慌的是，每天一开门，总会有两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不说话，就用冷冰冰的眼神盯着进出的人，客户看到这阵仗，转身就走，员工也开始人心惶惶，有人偷偷问他：“李总，我们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老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罚单，头发好像又白了几根。他捏着笔，手都在抖，却还是召集了小张和几个核心员工，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关于安妮的事，谁也不准多嘴。不管对方怎么问，都要说‘不认识’‘没印象’。谁要是漏了口风，就别怪我老李不讲情面。”
可再严密的墙，也会有缝隙。
霍启明的人找了个信达的临时工，塞了厚厚的一叠钱，那年轻人抵不住诱惑，嗫嚅着说了：“那个女翻译…挺年轻的，说话带南方口音，好像身体不太好，每次来都匆匆忙忙的…我还听小张说过，她好像有个很小的孩子要照顾…”
“有个很小的孩子！”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在霍启明的心上。他正坐在办公室里，指尖夹着烟，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听到这话，猛地站起来，烟蒂掉在地毯上，烫出一个小黑点。
他盯着传话的手下，眼睛亮得吓人，像突然找到了猎物的猎人：“你再说一遍！她有孩子？”
“是…是那个临时工说的，说她要照顾很小的孩子…”
霍启明的手指开始发抖，脑海里的碎片突然被线串了起来，南方口音、翻译能力强、突然出现、有孩子…还有上次追查周绾时，有人提过一句“她好像怀了孕”。这些散碎的线索，像散落的珠子，一下子被串成了完整的串，亮得刺眼。
“是她！是周绾！”他猛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桌上的文件被震得跳起来，声音响得吓人，吓得旁边的手下浑身一颤。“好啊！霍知行那个废物舍不得动你，我来！”他的声音里满是疯狂，嘴角却咧开一个狰狞的笑，“你敢让霍家丢脸，敢耍得我团团转…我要你和那个小野种一起消失！”
他不再想抓活的，也不想问什么，现在他只想让这对母子彻底从世界上消失。
他眼中的疯狂像淬了毒的冰，扫过噤若寒蝉的刀疤脸和矮胖男人，语气森然得像窗外的寒风：“听着，不用抓活的了。”
“找到她的藏身地，确认是她和孩子。”他顿了顿，右手抬起，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动作僵硬，却带着致命的残忍，“处理干净，做成意外。车祸、煤气中毒…随便什么理由，只要看不出是人为的。”
“听…听明白了，明哥！”刀疤脸和矮胖男人的后背全是汗，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滚！现在就去！要是再失手，你们就自己跳松花江喂鱼！”
两人连滚带爬地冲出办公室，关门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还是让霍启明烦躁地踹了一脚桌子。他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室里，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他看着玻璃上自己扭曲的倒影，嘴角的狞笑越来越深。
哈尔滨的风，似乎更冷了。
一场针对周绾和念安的杀局，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悄无声息地往那间破旧的小平房收拢。
此刻的周绾，还在灯下给念安缝着小棉衣，指尖捏着针线，针脚歪歪扭扭，却满是温柔，她还不知道，致命的危险已经离她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