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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过半,首辅府书房内的烛火却仍未熄灭。
恒嵩并未安寝,只是披着一件深色的常服外袍,独自坐在宽大的花梨木书案后。案上堆着的奏章公文似乎并未减少多少,但他手中的狼毫笔却久久未曾落下。烛光跳跃,映照着他比数月前略显清减冷硬的侧脸,眉心蹙着一道深深的沟壑,仿佛压着千斤重担。
窗外传来三声极有规律的猫头鹰叫声——并非真的鸟鸣,而是他与某个“逆子”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
恒嵩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汁滴落在昂贵的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浪费的污迹。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角落,淡淡开口:“让他进来。”
片刻后,书房那扇沉重的门被无声推开又合上。恒宇一身夜行衣,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走了进来,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书案对面的椅子上。
父子二人,一个紫袍玉带,权倾朝野;一个黑衣劲装,杀机未褪。在摇曳的烛光下对视着,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微妙,少了几分剑拔弩张,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审视和…一丝极其隐蔽的、绝不愿承认的试探。
恒宇没说话,只是手腕一抖,一样东西被轻飘飘地扔在了恒嵩面前的书案上——正是那封有着“厂公魏”抬头和私印的密函抄本(原件他已让唐绝做了手脚,确保无人能追踪到他这里)。
恒嵩的目光落在那刺眼的三个字上,瞳孔骤然收缩,但脸上依旧看不出丝毫波澜。他甚至没有去碰那封信。
“什么意思?”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意思就是,”恒宇咧嘴一笑,笑容里却全是冰冷的刀锋,“你那位在宫里一手遮天的‘好同事’魏公公,不仅贪财,还可能通敌,现在更是把手伸到了皇上眼皮子底下,玩起了装神弄鬼的把戏。哦,顺便可能还想在南巡的时候搞点大新闻。”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父亲的眼睛:“你那些朝堂上的平衡手段、制衡之道,挡得住明枪,防不住这种从阴沟里爬出来的毒蛇。你挡不住的,我来。”
恒嵩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鹰隼:“狂妄!你以为扳倒一个江湖骗子,拿到一封不知真假的信,就能撼动盘根错节的东厂?就能去碰那位‘九千岁’?恒宇,你会死得连渣都不剩!”
“那我也会先咬下他一块肉来。”恒宇浑不在意地靠回椅背,“总比某些人明明知道水浑了,却只敢站在岸边看强。”
恒嵩额角青筋微微跳动,显然被这句话刺到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冷声道:“此事到此为止。证据留下,我会处理。南巡护驾的名单,我已经将你的名字划掉了。江南,你不必去了。”
这是他作为父亲,唯一能做的、最直接的保护——将儿子剔除出危险的漩涡中心。
恒宇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恒嵩皱眉。
“我笑您啊,首辅大人。”恒宇止住笑,眼中却毫无笑意,“您消息灵通,难道就没收到风声?今日午后,宫里已经批回了锦衣卫呈报的南巡护卫名单。骆指挥使‘力荐’,陛下‘钦点’——北镇抚司百户恒宇,协同护卫,不得有误。”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圣旨大概明早就到。您现在才想把我划掉?晚了。”
“什么?!”恒嵩猛地站起身,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惊怒,“骆思恭他…!是了…是魏忠贤!他这是故意将你放在火上烤!放在最显眼的地方!他…”
他突然停住,看着儿子那副了然于胸、甚至带着点期待的神情,瞬间明白了。这小子,恐怕早就料到了这一点,甚至可能顺水推舟!
一股无力感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愤怒涌上心头。他发现自己这个父亲,似乎永远跟不上这个儿子的节奏,也永远无法将他真正护于羽翼之下。
书房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微响。
许久,恒嵩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般,缓缓坐回椅中。他不再看恒宇,而是伸手,从书案最底下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份薄薄的、却仿佛重若千斤的册子,扔到了恒宇面前。
册子封面空无一字。
“这是什么?首辅大人的育儿心得?”恒宇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