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只有仪器运行的嗡鸣和三人沉重的呼吸声。一种无形的压力，远比深海的水压更沉重，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万子昂紧盯着屏幕上传回的“鲲鹏”外部扫描图。那个曾经代表人类征服深海伟力的宏伟城市，此刻像一个遍体鳞伤的巨兽，不少外部灯光已经熄灭，部分外壳明显扭曲变形，甚至可以看到撕裂的痕迹。
他的父亲，就在这头巨兽的体内某个地方。
罗岱则专注地看着他的多个屏幕，上面流动着复杂的数据流。“信号衰减比预期大……母舰，能听到吗？测试数据包接收率……啧，有断续干扰，像是随机噪音，但又有点规律……”他手指飞快地调整着参数，试图滤除干扰。
“距离目标入口还有五百米。”刘培通报，“注意，前方有大量碎片带，可能是‘鲲鹏’外壳剥落物。”
深潜器灵活地规避着漂浮的金属碎片。探照灯的光柱扫过，那些扭曲的金属反射出冰冷诡异的光。
终于，一个在巨大城市背景上显得微不足道的圆形入口出现在灯光尽头。那是应急维护通道的出口，原本应该有指示灯的地方，现在一片漆黑。舱门似乎因为变形，卡死在了半开的状态，留下一个仅容深潜器对接机构勉强进入的缝隙。
“就是这里了。”刘培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对接过程可能会很颠簸，固定好自己！”
深潜器调整姿态，精准而缓慢地朝着那个黑暗的入口靠近。机械臂伸出，试图抓住入口边缘的固定点。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水流搅动传来！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附近移动！
“怎么回事？！”万子昂急问。
“不清楚！声呐没有显示大型生物……可能是内部爆炸引发的水压剧烈变化！”刘培努力稳住深潜器。
哐当！
一声闷响，深潜器猛地一震，似乎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障碍物。警报灯闪烁！
“左侧推进器撞到隐藏碎片！效率下降30%！”刘培快速报告，额头渗出汗珠。
“罗岱！”万子昂喊道。
“正在计算新的对接参数！妈的，这水流乱得跟我的代码一样！”罗岱骂了一句，但手指没有丝毫停顿，“刘培，听我指挥，向右偏转15度，推进功率65%，慢一点……对，稳住……”
在剧烈的晃动和警报声中，深潜器艰难地、一寸寸地靠近那个漆黑的入口。机械臂终于抓住了固定点，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对接……成功！”刘培长出一口气，几乎虚脱。
万子昂和罗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后怕和庆幸。
但没时间休息。深潜器的对接舱门与应急通道口完成硬连接并密封。
万子昂站起身，拿起装备，最后检查了一下头盔和呼吸器。
“走吧。”他的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沉闷，“进去会会这个‘老朋友’。”
面前，是通往“鲲鹏”内部、通往未知危险、也通往父亲可能所在之处的、黑暗而寂静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