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气密门滑开的声音在死寂的通道内显得格外刺耳。一股混合着金属锈蚀、臭氧、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焦糊味的冰冷空气扑面而来。
万子昂第一个踏出对接舱，强光头盔灯射出的光柱撕破了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脚下传来轻微的震动，那是“鲲鹏”这座城市巨兽受伤后的痛苦呻吟。应急通道内部比扫描图像显示的更糟，墙壁上布满撞击留下的凹痕，部分照明管线裸露在外，火花偶尔闪烁一下，又迅速熄灭。冷凝水沿着扭曲的管道滴落，在寂静中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敲打着人的神经。
“空气成分复杂，但含氧量足够，暂无已知有毒气体超标。”万子昂看了一眼腕部多功能探测器读数，“保持头盔密封，以防万一。”
罗岱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信号探测器，屏幕上的光映亮了他略显凝重的脸。“内部无线网络完全瘫痪。物理线路……也被破坏得七七八八。果然得靠我们自己铺路了。”他从装备箱里拿出第一个银白色的中继器，找了个相对稳固的墙壁，用力按上去。中继器底部的强磁吸附装置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牢牢固定，顶端的指示灯亮起微弱的蓝光。
“中继器一号部署完毕。刘培，信号怎么样？”
“‘潜龙III号’收到信号，强度良好。”刘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成了这片死寂空间里与外界唯一的联系，“你们目前的生物信号稳定。万工，根据结构图，从这个通道口出去，左转是通往B区后勤廊道的主路，但需要穿过三道隔离门。注意，系统显示那几道门在冲击后状态都是‘未知’。”
“收到。”万子昂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多功能切割器，“罗岱，跟紧我。注意脚下和头顶。”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昏暗的通道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行进。头盔灯的光柱在弥漫的少量水汽中形成一道道光路，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更远处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每一次轻微的金属变形声，每一次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滴水声，都让他们的心跳骤然加速。
第一道隔离门就在眼前。巨大的金属门扇因为变形，卡在了门框里，留下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看来得挤过去了。”万子昂侧身，尝试通过。就在他半个身子探过去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老万小心！”罗岱大喊一声！
一块因震动松动的天花板装饰板猛地砸落下来！万子昂反应极快，猛地向前一扑！装饰板擦着他的背包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碎裂声！
“妈的！”万子昂心有余悸地爬起来，回头看着那块足有半人高的板材。要是被砸中，就算有头盔也不好受。
“这地方真成危房了。”罗岱走过来，用脚踢了踢碎片，“每一步都得小心。”
两人艰难地穿过三道类似的障碍，终于进入了稍微宽敞一些的B区后勤廊道。这里的情况更令人触目惊心：散落的工具车、翻倒的物资箱、墙壁上喷溅的不知名液体已经干涸凝固，甚至能看到一些匆忙奔跑时掉落的个人物品。灾难来临时的恐慌和混乱，仿佛被瞬间冻结在了这里。
“这里需要布设第二个中继器。”罗岱找了个位置，部署设备，“信号衰减有点厉害……嗯？”
他突然停下动作，盯着探测器屏幕。
“怎么了？”万子昂立刻警觉。
“有点奇怪……”罗岱皱眉，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接收到一段非常微弱的、周期性的信号脉冲。不是我们的设备发出的，也不是‘鲲鹏’任何已知系统的备用频率。这编码方式……很陌生。”
他尝试放大和分析。“脉冲很微弱，但极其规律，像是……某种心跳？或者……信标？”罗岱的“数据流直觉”让他感到一丝不对劲，“这‘味道’……和我在飞机上感知到的那点异常干扰有点像，但更清晰了一点。”
万子昂的心提了起来：“能定位来源吗？”
“太微弱了，而且内部结构干扰太大，无法精确定位。”罗岱摇头，“大致方向……好像是在更深处，偏……能源核心区的方向？”
能源核心区？父亲最后出现的地方？
万子昂的心猛地一跳。是父亲留下的求救信号？还是……别的什么？
“记录下来，持续监控。”万子昂压下心中的波澜，“当务之急是先去主控室，拿到系统最高权限，才能看清全局。”
罗岱点点头，标记下信号特征。
他们继续前进。越往里走，破坏的痕迹似乎越轻，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死寂感却更加沉重。仿佛所有的生命和活力都被那场冲击抽干了。
又穿过几个区域，部署了第三个中继器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岔路口。
“右边是通往主控室的捷径，但需要经过C-7号管道间，那里在结构图上标红，显示有多处承重结构损伤。”刘培的声音提示道，“左边绕路，多花二十分钟，但相对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