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照是被鸟鸣唤醒的。
睫毛在晨光里颤了颤，她本能去摸左手掌心——那里曾像揣着块烧红的炭，每道裂痕都渗着灼热的疼。
此刻触到的却只是一片温凉，指腹擦过那道淡粉细痕时，像碰着春天最后一层薄冰。
醒了？
心医的声音从床头传来。
林晚照偏头，看见对方正低头调整监测仪，白大褂袖口沾着半块淡蓝胶布——是方才换电极片时蹭的。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腕上还连着生理传感器，数据线像银蛇般爬过床单。
别急着动。心医按住她欲撑床的右手，指尖带着消毒水的清苦，先试试你的能力。
林晚照顿了顿。
死亡回溯眼曾是她的生存本能，从前只要看见血光，画面便会不受控地涌入：断颈丧尸的最后三十秒，叛徒挥刀前的狞笑，沈昭明被酸液溅中时瞳孔骤缩的瞬间......此刻她望着心医耳后新添的疤痕——那是三天前防御战里被碎石划的，试着凝神。
眼前没有突然展开的血色影像。
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心医的动作突然变慢了。
消毒棉在疤痕上擦拭的动作被拉长，棉絮纤维根根分明；监测仪的蜂鸣变成了绵长的嗡响，像被按了0.5倍速。
成功了？她声音发哑。
心医直起腰，屏幕蓝光映得她眼底发亮：你的异能没消失，只是......她指节敲了敲自己太阳穴，从应激反应变成自主控制了。
就像以前要靠伤口渗血来提醒疼，现在你可以自己决定什么时候掀开绷带看。
林晚照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节还在微微发颤，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她轻声说：终于不用再靠死来看了。
窗外传来喧闹声。
心医摘了监测电极，金属贴片离开皮肤时发出轻响：昭明今早带队巡粮仓，你猜怎么着？她收拾仪器的动作顿了顿，有人用炭笔在墙上刻了行字，说林晚照不吃合成剂，我们也不吃。
林晚照的手指在床单上蜷了蜷。
沈昭明回来时，军靴上沾着新翻的泥土。
他推开门，目光先扫过林晚照，见她正倚在床头翻一本旧书——封皮是褪色的《飞鸟集》，书页间夹着半片干枯的三叶草。
那小子红着脸说，她是我们最该照顾的人。他解下战术腰带搁在桌角，金属扣撞出清脆的响，我问他知不知道合成剂能维持三天基础代谢，他说知道，但英雄就该吃更好的。
林晚照合上书，三叶草啪嗒掉在腿上：开个会吧。
会议室的长条桌是用废钢板焊的，桌角还留着上次防御战的弹痕。
林晚照站在桌首，面前摆着半管合成剂。
二十多双眼睛盯着她，包括那个在粮仓刻字的少年——此刻正缩在后排，耳尖红得要滴血。
我不是象征。她拧开合成剂盖子，浅灰色膏体散着股焦糊的甜，是活人。
吞咽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她仰头喝下小半管，喉结滚动时，少年突然站了起来：可是你救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