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你们那天，不是为了当英雄。林晚照把空管轻轻放在桌上，是因为如果我不救，你们会变成我回溯眼里的画面——被丧尸咬断脖子，或者被酸雾腐蚀成白骨。她扫过众人，现在我们有麦田，有红薯，有能种出青菜的温室。
但如果我还得靠不吃营养膏来证明人性......她指腹压了压掌心的淡痕，那我们又造了个新神。
散会时已近正午。
陆九章抱着一摞全息平板等在门外，镜片上蒙着层薄灰——他刚从档案库过来，那里的通风系统还没修好。
首周共感共创报告。他抽出最上面的平板，投影在墙上，十万条记录里，七成提到你。
林晚照望着浮动的数据流。
从前那些她用回溯眼找到安全区她替我们挡下变异体的记录正在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我教老陈头种土豆，他说比他在老家种的还壮；我把最后半块红薯给了瘸腿张大爷，他掉眼泪了；最热的一条是：我今天做了什么。
这条。她点了点那条被顶到最前的记录，置顶。
陆九章的手指在平板上悬了悬：要附言吗？
别学我，去成为你自己。
心医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白大褂口袋里插着朵小蓝花——大概是从广场新栽的花坛摘的。
她望着投影里跳动的字符，轻声说：以前我们靠恐惧团结，现在......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花，靠选择。
方舟的播报声在傍晚突然响起，童声里带着少见的紧绷：检测到异常共感波动——苏映雪休眠舱脑波活跃度下降至危险值。
医疗室的消毒水味比往常更浓。
林晚照跑得太急，额发黏在额角，沈昭明的手掌虚虚护在她后腰，像怕她随时会栽倒。
苏映雪的脸在氧气罩下显得很白，睫毛几乎透明。
她的右手垂在床沿，指尖正一下下轻叩床单，像在敲摩斯密码。
心医快速接上神经接口，全息屏上跳出断续的文字：别让......晚照......替我活。
林晚照跪在床前，膝盖压到冰凉的地砖。
她握住苏映雪的手，对方的指尖比合成剂还凉：我没想替你。她想起第一次见苏映雪时，对方躺在尸群里，后颈插着半块碎玻璃，我只是......不想让那天的自己白救一个人。
苏映雪的手指动了动，慢慢覆上她手背。
深夜的旧方舟控制台落了层薄灰。
林晚照抱着一摞数据芯片，屏幕蓝光在她脸上投出明暗的影。
她翻到最早的副本记录——1星废弃医院，画面里她被叛徒推下楼梯，尸群从四面八方涌来。
突然，她暂停了影像。
背景墙上有道模糊的痕迹，在噪点里若隐若现。
她放大、调亮、增强对比度——一行歪斜的小字渐渐清晰：救救我。
那不是副本随机生成的。她低声说，指尖抵着屏幕，是上一个适配体留下的。
姐姐。方舟的童声突然响起，比以往更轻，有些记忆，系统从未删除，只是......数据流里飘起几缕蒲公英般的光，没人愿意看。
林晚照望着那行救救我的涂鸦，喉结动了动。
她伸手按下调取键，老式控制台发出轻微的嗡鸣。
屏幕深处，废弃医院的原始影像正在加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