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腐臭味突然浓了几分。
心医的检测仪“滴滴”作响:“神经诱导剂浓度超标,会引发幻觉和记忆错乱。晚照,我们该撤——”
“我们带了灯。”林晚照取出方舟发的微型光导仪。
玻璃罩里的光斑在掌心跃动,像颗小太阳,“陈知微录的遗言在通风管里飘了三年,她等的不是救援,是光。”她转身走向通道深处,战术靴的声音撞在墙上,“走。”
越往里走,墙面上的刻痕越密集。
林晚照的光束扫过,水泥墙像被剥了层皮——“别关灯”三个字从工整的钢笔字,到歪歪扭扭的粉笔印,最后是指甲抓出的血痕,在墙上蜿蜒成一条河。
心医的呼吸声在面罩里变得粗重,沈昭明的影子始终挡在她左侧,战术刀的寒光随着步伐明灭。
“到了。”陆九章的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
最深处的隔离舱门半开着,霉味裹着铁锈味涌出来。
林晚照的光束扫进去——一具骸骨端坐在金属椅上,脊椎挺得笔直,枯瘦的指节间紧攥着一支录音笔。
她戴防护手套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三秒才轻轻碰那支笔。
按键的“咔嗒”声在舱内炸响,沙哑的女声突然响起:“今天是被困第31天,通风管里有张纸条飘进来……是12岁的小夏写的,她说‘阿姨,我妈妈说光会从裂缝里钻进来’。”
“第100天,我用指甲在墙上刻‘别关灯’,刻完才发现,血把字染成了红色。”
“第200天,门外的抓挠声变弱了。他们说适配体活不过三个月,可我活了200天……”
“第417天,通风管的光越来越弱。我把录音笔塞进通风口,求你们——”
电流杂音骤然炸开。
林晚照的指尖在发抖,她抬头时,方舟的光导仪突然“嗡”地一声,亮度调至最高。
雪白的光柱撞上天花板,荧光涂料写的字浮出来:“谢谢你们来。”
心医的面罩上蒙了层白雾。
她抬手抹了把,声音闷在面罩里:“她知道我们会来。”
“她等的就是今天。”林晚照的掌心突然烫得惊人。
死亡回溯眼不受控地启动,她“看”到陈知微最后一次睁眼——通风管外漏进一缕微光,照在她灰白的脸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是无声的“谢谢”,然后永远闭上了眼。
画面消失时,林晚照的眼眶发酸。
她转身看向沈昭明,他的护目镜上也凝着水珠,看不出表情,只听见他低低说:“走,该带她回家了。”
撤离时,走廊里的光导仪连成一串小太阳。
林晚照走在最后,光束扫过墙面那些“别关灯”的刻痕,突然笑了:“我们总以为英雄是打破黑暗的人,可有些人,只是坚持不闭眼。”
地面的晨光透过楼梯口照进来时,方舟的童声突然在所有人耳边响起:“寻光计划第一站完成。下一目标:辐射森林地下避难所。”它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留言来自042号适配体——‘我还活着,但快没电了’。”
林晚照的脚步顿在楼梯口。
她摸出通讯器,屏幕上显示着方舟刚传过来的音频——是一串断续的滴答声,像老式钟表在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