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照站在数据中心的玻璃幕墙前，指节抵着冰凉的窗沿。
凌晨三点的风卷着废土的沙粒拍打玻璃，她望着楼下那间泛着幽蓝光芒的共振舱，喉结动了动——那是陆九章熬了整夜搭建的封闭舱体，外壳还沾着未擦净的焊渍。
“晚照。”沈昭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金属仪器特有的冷意。
他手里提着三重生命监测仪，黑色的导线像蛇群般从监测仪里钻出来，“我要在舱体周围架三个生物波接收器，只要你或苏晓的脑压超过120，仪器会直接切断共振源。”
林晚照转身，看见他眼下的青黑比昨夜更深。
这个向来把情绪藏在战术目镜后的男人，此刻镜片后的瞳孔缩成针尖——那是他极度紧张时才会有的生理反应。
她伸手碰了碰他腕间的监测仪：“昭明，我需要你相信，这次不是孤注一掷。”
“我信你。”沈昭明握住她的手，将监测仪的开关塞进她掌心，“但我不信那个藏在意识池里的东西。它能抹掉初代实验者的记忆，就能篡改苏晓的觉醒路径。”他低头用指腹蹭过她指尖的薄茧——那是长期握笔记录实验数据留下的，“所以你答应我，只要苏晓的脑波出现紊乱，立刻终止。”
林晚照点头，目光落在墙角的银色箱子上。
那里面装着她连夜制作的“记忆诱饵”：一段混录了图书馆残像的低语音频，背景里叠着苏晓十岁时被母亲呼唤名字的录音。
她想起昨夜在资料库翻到的儿童心理学报告——人类对“本名”的记忆，是意识最顽固的锚点。
“可以开始了。”陆九章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他的位置在共振舱正上方的控制间，额角的汗把白大褂领口浸出深色的印子，“共感灯网残频已模拟主意识池入口波动，强度锁定在安全阈值的60%。”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不过晚照，你确定不用你的意识当引线？之前几次单信使实验，你的脑波是最稳定的锚点。”
林晚照走向共振舱，指尖抚过舱门的金属纹路：“这次要让她自己听见回声。”她的声音混着舱体启动的嗡鸣，“如果连浅层共鸣都需要我牵引，那她永远成不了第二个钥匙。”
沈昭明站在舱门三米外，监测仪的红灯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他看着林晚照为苏晓戴上神经传导头环，看着苏晓闭眼前朝她露出的那抹怯生生的笑——像极了三个月前，林晚照第一次进入意识池时，自己在舱外看到的表情。
“苏晓，放松。”林晚照的声音通过内置麦克风传入舱体，“你会听见一些声音，看见一些画面，但记住，那不是幻觉。”她按下启动键，舱内的蓝光渐次亮起，“你只需要跟着‘苏晓’这个名字走。”
监测仪的屏幕开始跳动。
林晚照盯着苏晓的呼吸曲线从20次/分钟逐渐降到12次，脑波图上的β波（清醒波）被α波（放松波）覆盖，最后，代表深层意识的θ波开始不规则闪烁。
“她要进去了。”陆九章的声音带着颤音，控制台上的频率调节器被他按得咔嗒响，“现在注入记忆诱饵。”
林晚照的死亡回溯眼突然发烫。
这是能力启动前的征兆，她猛地闭眼又睁开——视网膜上浮现出苏晓意识深处的画面：迷雾中的图书馆门前，两个模糊的身影。
穿白大褂的那个背对着她，而穿病号服的小女孩正仰头，用沾着血的手去碰对方的脸。
“等等。”她踉跄一步，扶住监测仪的支架，“那不是我的记忆。我从未穿过病号服站在图书馆前。”
“脑波分裂！”陆九章的惊呼炸响在对讲机里，“苏晓的θ波分成了两股，一股和你的脑波同步率87%，另一股……在回应17号频段！”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那是初代实验日志里记录的‘未知残留频率’！”
林晚照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看见监测仪上苏晓的心跳从65飙升到110，额角的汗顺着发梢滴在传导头环上，在金属表面晕开细小的水痕。
“启动真名呼唤。”她对着对讲机喊，“用方舟录的那段，循环播放！”
控制间里，陆九章按下播放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