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照的指尖悬在播放键上方时,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
广播中心的空调开得很凉,可她掌心全是汗,把金属按键都洇出了水痕。
陆九章调试共感灯网的仪器发出细微嗡鸣,苏晓的录音带在磁头下转动,电流杂音里混着那句“我叫苏晓,我还记得姐姐的手”——这是他们三天前在共振舱里录的,当时苏晓的手指攥着她衣角,声音抖得像片落叶。
“第七遍了。”陆九章推了推眼镜,屏幕上的波形图突然窜高,“这次混童年回忆片段,确定?”
林晚照没回答。
她盯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喉结动了动。
三天前在共振舱外,她隔着玻璃看见另一个“自己”在火里喊名字时,耳后就开始发烫——那不是幻觉,是某种被强行覆盖的记忆在翻涌。
现在她要把这些翻涌的碎片,全塞进录音带里。
“第一遍,幼儿园放学。”她按下播放键,童声版的自己从喇叭里传出来,“妈妈骑电动车来接我,后座有烤红薯,甜得我舌头都要化了。”
沈昭明的通讯器在这时震动。
他蹲在输油管道的阴影里,战术目镜的红外模式下,废弃炼油厂的钢架像黑色血管般蔓延。
突击组的人分散在两侧,电磁干扰带已经铺到第三区,声波陷阱的触发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开始了。”他对着耳麦说,指腹蹭过步枪的准星。
凌晨三点的风裹着铁锈味灌进领口,他想起半小时前在广播中心,林晚照转身时发梢扫过他手背的触感——那是种带着温度的坚定,像块烧红的铁,烫得人不得不信。
“第二遍,穿书前的深夜。”广播中心里,林晚照的声音混着键盘敲击声,“我在加班改方案,外卖凉了,同事说‘小照你真能忍’,可我想着,再忍三个月就能付首付了……”
陆九章突然低呼:“有信号!西北方向,0.8秒脉冲!”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里的绿点闪了又灭,“和之前两次频率一致,三角定位需要三次重叠——”
“第三遍,虚构的。”林晚照打断他,按下第三个录音带,“妹妹,你看这朵云像不像棉花糖?等我们逃出去,我给你买十串,不,一百串。”
苏晓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操作台前。
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林晚照的手腕,温度凉得惊人:“姐姐,这些名字……都是被遗忘的人吗?”
林晚照转头,看见女孩眼底浮着层水光。
三天前她还像个提线木偶,现在却会主动问问题了——这或许就是共感灯网的作用,把被抹除的情感,重新缝回血肉里。
“第四遍,火灾。”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指节捏得发白,“烟太大了,我看不见门。有个女孩拽我的衣角,喊‘晚照姐,跟我走’……”
输油管道区的草丛里传来窸窣声。
沈昭明的战术目镜瞬间切换成热成像,三个灰影正从西北方逼近,动作机械得像上了发条的玩具。
他打了个手势,突击组的人立刻缩紧包围圈。
“他们避开了第一个陷阱。”耳麦里传来队员的低语,“动作太精准,像被编程过。”
沈昭明眯起眼。
那三个静默者的热成像轮廓边缘泛着模糊的紫,那是接收器干扰神经的迹象。
他想起林晚照临走前说的话:“他们屏蔽了情绪,但屏蔽不了潜意识——试试婴儿哭。”
他摸出便携播放器,按下播放键。
一声稚嫩的啼哭刺破夜色。
走在中间的静默者突然顿住。
他的头微微抬起,喉结动了动,像条搁浅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