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羡魏弯腰去捡照片时,后颈突然泛起凉意。
周予安的笑脸被她按在掌心,腕间那道疤像根细针,扎得指尖发麻——昨夜梦里,金属门后的白大褂举着扫描仪,说的正是“周予安的适应性数据需要修正”。
她记得自己当时想抓住对方的袖扣,却摸到一片冰冷的金属纹路,像极了军用设备的防磁涂层。
手机在桌面震得发颤,她惊得松手,照片滑进档案堆。
信息技术部的短信还停在屏幕上:“您的内部系统访问日志于23:17被上级合规审查调取,理由:跨机构会诊数据溯源。”发件人是张工,技术科最严谨的老员工,末尾加了个皱眉表情包——这是他暗示“情况不对”的暗号。
她抓起座机拨内线,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发钝。
“张工,合规审查具体哪个部门?”电话那头的键盘声骤停,“国家公共卫生应急响应办公室。”张工的声音压低了,“备案文件里写着‘涉及生物伦理风险’,但权限代码是L4。小郭,L4是反恐和基因异常筛查才用的……”
挂断电话时,她的后槽牙咬得发酸。
L4权限意味着调取她数据的人能绕过医院伦理委员会,直接接触核心医疗档案。
她转身点开电脑里的功能性磁共振成像存档,三年前的扫描记录像串褪色的珍珠,在时间轴上排开——直到2025年3月17日和2026年11月4日,两条突兀的读取记录跳出,IP归属显示“神经伦理监管平台”,访问时长分别为47秒和52秒。
“谁在看我的脑图?”她对着屏幕轻声问,鼠标滚轮卡住了,在“2025年3月17日”那条记录上划出红痕。
那天她刚结束规培考核,养母郭淑兰的旧哮喘又犯了,她在急诊守了整夜。
没人会在那种时候申请调阅她的扫描数据,除非——
办公室的座机突然响起,惊得她差点碰倒马克杯。
“郭医生,明溯心理的沈主任回邮件了。”行政部小陈的声音从听筒里冒出来,“他说您的学术复核请求很有意思,让您查收私人邮箱。”
沈昭的邮件躺在收件箱最顶端,主题只有三个字母:OBS(观察者)。
附件是张脑图对比,左侧是普通心理医生干预时的神经同步率曲线,像被风吹皱的湖面;右侧是她的数据,在患者情绪转折前1.2秒,镜像神经元区突然凸起一道尖峰,像把提前弹出的刀。
“这种‘预共情’,更像是条件反射。”沈昭的批注在屏幕上泛着冷光,“我见过受训的特工,他们能通过微表情预判目标反应——但心理医生的共情是滞后的,是对情绪的承接,不是预知。”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
上周给周予安做干预时,她确实在对方提到“爆炸前的焦糊味”时,先于患者0.8秒想起了某种燃烧的气味。
当时她以为是职业敏感,现在看,那根本不是“想起”,是“预存”。
窗外的云散了,月光重新爬进百叶窗,在她画满批注的笔记本上投下网格状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