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到昨夜的梦境记录页:金属门、白大褂、带着消毒水味的走廊,还有那句破碎的“妈”。
绘图软件的界面在电脑上亮着,她按照记忆画出走廊的弧度、门框的高度,鬼使神差地标上“X-7区”——这个编号她从未学过,却像刻在骨头上。
国际神经建筑学论坛的回复来得很快。
匿名用户“N3URO”说:“类似布局见于2015年关闭的‘新知神经可塑性研究所’,原址现为国网数据中心B区。”她立刻调出城市旧地图,新知研究所的位置让她呼吸一滞——正好在周予安爆炸地点的正东方向,直线距离1.3公里。
“小郭?发什么呆呢?”
陈砚端着两杯咖啡推门进来,褐色液体在杯口晃出涟漪。
她的白大褂第二颗纽扣歪了,是刚从儿童病房跑过来的模样:“今天那个失语宝宝可神了,突然喊了句‘坐标3821N,11435E’,标准的军事定位口令!”她把咖啡推过去,“家属说全家都是教师,连游戏都不让孩子玩枪战类的,你说……会不会是基因记忆?”
“基因记忆?”郭羡魏的指尖在杯壁上顿住,咖啡的热气糊了眼镜。
她想起养母旧日记里夹着的便签,褪色的蓝墨水写着:“小魏今天突然说‘Вперёд,товарищ’(前进,同志),俄语,我从未教过她。”那是她五岁生日当天的记录,而养母直到退休都是社区医院的护士,连英语都只会说“OK”。
深夜十一点,GBRS公众查询端口的页面在她手机上泛着幽蓝。
输入身份证号时,她的拇指在“魏”字上停了两秒——这是养母给她取的,说“魏”是高巍的山,要她站得稳。
但此刻屏幕上的基因谱系图里,有段标记为“低置信度区域”,备注栏写着:“原始数据缺失,采用推定补全”。
申请复核的提示跳出来时,她差点笑出声——68个月,将近六年,足够把所有线索都捂成灰。
合上台式机前,她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养母的旧云盘。
加密文件夹的密码是她的生日,1999年12月7日——但养母总说,那是她被捡到的日子。
文件夹里躺着一份2005年的医疗档案,标题是“儿童神经发育评估报告”,最后一页的诊断意见被红笔圈着:“皮层连接异常,建议追踪观察”。
窗外传来轮胎碾过柏油的轻响。
她抬头,正看见一辆无标识的黑色公务车从医院侧门驶离,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暗红的线,像极了记忆里某盏永远亮在走廊尽头的灯。
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里,养母的旧日记本突然落下来,封皮上的烫金“1999”被岁月磨得发暗。
她弯腰去捡时,一张泛黄的纸条从内页滑出,是养母的字迹:“小魏的脐带血样本存放在市立医院307实验室,2000年1月15日。”
月光漫过纸条边缘,把“307实验室”四个字照得发白。
郭羡魏突然想起,新知神经可塑性研究所的实验楼,正是30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