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羡魏捏着U盘起身时,袖口蹭到许知遥的手背,对方的皮肤凉得惊人,像刚从零下80摄氏度的冰箱里取出的样本。
深夜十一点,郭羡魏的公寓只亮着电脑屏幕的冷光。
加密终端的风扇发出细微的嗡鸣,她盯着U盘里的灰度脑图,鼠标光标在“前扣带回”区域悬停了三分钟。
双侧前额叶激活对称性、边缘系统响应延迟、镜像神经元集群分布——与她三个月前在市立医院做的功能磁共振成像(fMRI)结果重合度百分比不断跳动,最终定格在91.7%。
屏幕右下角跳出时间提示:2014年12月15日,样本标注“胚胎后第三年干预期”。
她的呼吸突然急促,喉间泛起铁锈味——那是她六岁消防演习时咬到嘴唇的味道。
抽屉里的素描本被翻得哗啦响,梦境里的金属门再次浮现:深灰色纹路呈放射状排列,门楣刻着模糊的P7字样。
当她将草图叠在U盘中的建筑剖面图上时,铅笔痕与电子图完美重合,连门缝的倾斜角度都分毫不差。
她抓起钢笔,“自我认知指数”日志本的纸页被笔尖戳出小孔:“异常条目1:我的大脑,曾被观测过。”墨迹在“观测”二字上晕染开,像块正在扩散的瘀青。
伦理委员会的会议室飘着新换的檀香,郭羡魏数着墙上的时钟刻度,秒针每跳一格,后颈的汗毛就竖一分。
投影屏上的“反恐心理韧性筛查试点方案”闪着冷光,“季度功能磁共振成像(fMRI)情绪响应测试”“数据共享协议”这些字眼像钉子,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们是否知晓数据最终流向?”她的声音比空调出风口的风还凉,“是否有独立审计机制?”
主位上的官方代表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扫描枪:“这是国家安全例外条款,质疑即风险信号。”
视频接入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沈昭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模糊的书房,他锁骨的疤痕在暖光下泛着淡粉:“但若筛查本身成为定向监控工具,那它制造的恐惧,可能比威胁更严重。”
会议室陷入寂静。
年轻医生小刘的钢笔“啪”地掉在地上,清脆的响声里,郭羡魏看见赵祎在笔记本上写下“风险人物:郭羡魏、沈昭”,字迹工整得像打印体。
深夜的日志本摊开在台灯下,郭羡魏对着语音输入框犹豫了三秒,说出那个在舌尖打转的音节:“普罗米……”
浏览器瞬间弹出拦截提示,红色字体刺得她眯起眼:“您访问的内容关联至已注销项目‘普罗米修斯计划’,依据《公共信息安全管理条例》第12条,禁止查阅。”她盯着那行字,右手按在左胸——心跳平稳得反常,像台精准的仪器。
不是不害怕,是终于确认:有人在怕她找到真相。
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
她划开屏幕,是医院行政部的通知:“请郭羡魏医生于下周五作为案例代表,出席华东心理医学年度论坛。”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眼底,像两颗将熄未熄的星。
窗外的月光漫过书桌,落在日志本最新一页,“普罗米修斯计划”几个字被她用红笔圈了又圈,圈痕里渗出的墨,正慢慢晕成一只眼睛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