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5日清晨四点五十,雨丝停歇,看守所侧门铁栏缓缓开启。
橘色路灯下,张德贵戴着脚镣,一步一步踏过水洼。
李汉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只黑色证物箱。
“老张,天快亮了。”
张德贵抬头,目光掠过灰白天空,嗓音沙哑:“天亮又怎样,骨头还在地下。”
李汉没接话,只把箱子递过去:“里面是三副骨架的移交清单,你签个字。”
笔尖在纸上颤抖,张德贵写下歪斜的名字,像在给旧日收尸。
上午九点整,江城中级人民法院第二法庭。
走廊尽头,三副透明棺椁并排摆放,骨架被白布覆盖,只露出颅骨轮廓。
顾岚穿着深色西装,站在棺椁旁,像守灵人。
李汉走过,轻声问:“家属都到了?”
“到了。”顾岚点头,“他们只想听一句‘回家’。”
老郑拎着工具箱,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少年林小远的颅骨上,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九点半,法槌落下。
审判长声音平稳:“被告人张德贵,故意杀人、毁尸、分尸,情节严重,社会影响恶劣,依法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旁听席安静,只有雨点敲打窗棂的细碎声。
张德贵没有上诉,也没有辩解,只在宣判后抬头望向三副棺椁,像在看自己迟到的葬礼。
李汉坐在公诉人席,手里攥着一份薄薄的判决书,心里却像压着整座矿井。
休庭后,走廊尽头。
林母抱着儿子的遗像,眼泪无声地滑进衣领。
“警官,小远能回家了吗?”
李汉蹲下身,声音低却坚定:“今天,我们送他回家。”
刘桂芳的丈夫老陈站在一旁,手里攥着妻子生前最爱的围裙,铜纽扣在灯下泛旧光。
“她总说,扣子掉了就补,人没了就回不来了。”
李汉拍了拍老陈的肩:“扣子补上了,人也回来了。”
下午两点,法医中心解剖室。
三副骨架被重新摆放在长桌上,白布掀开,骨面泛着冷光。
顾岚拿着细螺丝刀,把最后一颗铆钉固定在少年锁骨缺口。
“缺口补齐,拼图完成。”
李汉把三枚铜纽扣分别放在三副骨架掌心:
“林小远,刘桂芳,李卫华——身份确认,死亡时间2023年8月12日02时17分至02时48分。”
老郑举起相机,按下快门,闪光灯照亮骨缝里的尘埃,像一场迟到的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