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镇魔司时,天已经全黑了。
康绝站在值房门口,玄色官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手里捏着盏青铜灯,灯油烧得噼啪响,映得他脸上的刀疤像条活过来的蜈蚣:查得如何?
野鬼扰灯。栾阳垂眸,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我布了三重镇鬼符,应该...不会再出乱子。
康绝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铜灯当啷砸在地上。
灯油溅在栾阳鞋尖,烫得他缩了缩脚。黑牌不是护身符!康绝的手指几乎戳到栾阳鼻尖,下次再敢敷衍,按律——他咬着后槽牙吐出两个字,斩!
栾阳后退半步,看着康绝拂袖而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值房里的烛火突然晃了晃,小豆子从门后闪出来,往他手里塞了张纸条,又迅速缩回去。
纸条上的字迹是何归的:灯灭之处,魂归之路。
魂归之路...栾阳捏着纸条,忽然想起地牢旧址的暗渠——那是阴魂归地的路,也是活人的黄泉。
有人在引阴脉,而引脉的术法像他的反咒...他们要的,或许是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三更梆子响过三遍时,值房的窗纸被夜风吹得哗啦作响。
栾阳躺在硬木床上,望着梁上的阴影——黑甲冥将就藏在那里,气息收敛得比鬼还淡。
门闩咔嗒轻响的瞬间,他闭紧了眼,掌心悄悄按在床沿的图卷上。
一道黑影闪进房内,脚步轻得像片纸。
那人猫着腰摸到床前,袖中滑出枚三寸长的锁灵钉——钉身刻满镇魂咒,是镇魔司专门对付邪修的法器。
黑影刚要弯腰,梁上突然坠下片阴影,黑甲冥将的手像铁钳般掐住他的喉咙,直接提离地面。
谁指使的?栾阳翻身坐起,点亮烛火。
符吏的脸涨得紫红,七窍渗出黑血,却还在笑:你毁了鼎...但灯还会亮...他们...不会放过你...话音未落,他的瞳孔骤然扩散,鲜血顺着冥将的指缝往下淌。
栾阳扯下符吏的面巾,认出这是前两日在典籍阁见过的符篆科小吏。
他蹲下身,用符纸裹住锁灵钉,扔进图卷。
血光闪过,图卷上浮现出新提示:【吸收镇魔司制式符器,解锁伪装功能:妖仆可短暂模拟正道符力波动】。
你越来越不像人了。
声音从门外传来。
贾蓉站在月光里,素白裙角沾着夜露,手中提着盏纸灯——灯芯是她新扎的,火苗安静得像团活物。
栾阳望着她,忽然笑了:可我,正要在这人皮鬼衙里,活到最后。
贾蓉的目光扫过他腰间的黑牌,又落在梁上的冥将身上。
她没再说话,只是将纸灯递过去:拿着,这灯能掩阴煞。
栾阳接过灯,灯油的香气混着松烟墨味,像颗定心丸。
他望着贾蓉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满衙的鬼蜮里,至少还有个活人。
密室里,康绝跪伏在司主面前。
青铜罗盘在案上旋转,指针最终指向南方——天剑门的方向。
棋子动了。司主的声音像浸在寒潭里,该落第二子了。
更夫的梆子声再次响起,这次格外沉闷。
值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高喊:全体听令!
北城阴气未清,今夜起轮值夜巡——
栾阳吹灭烛火,望着窗外晃动的灯笼影子。
他摸出贾蓉给的纸灯,火苗在暗夜里明明灭灭,像双窥视的眼。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