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泪自栾阳眼角滚落,灼热如岩浆,剧痛几乎将他的神魂撕裂。
但他握着判官笔的手,稳如磐石。
他没有迟疑,笔锋蘸着自己的鲜血与墨,在虚空中一气呵成,写下四个扭曲而充满怨憎的古字——焚魂令源!
刹那间,他与凤印残片间的契约轰然成立!
那枚温润的玉片陡然变得滚烫,表面渗出丝丝缕缕的黑血,仿佛积压了百年的冤屈在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黑血扭动着,在半空中汇聚成一幕模糊而疯狂的画面。
龙床之上,先帝气息奄奄,面如金纸。
一个身穿太监总管服饰的男人跪在床前,正是年轻时的孙无病。
他叩首泣血,声嘶力竭:“陛下!老奴愿以贱命贱血,为大乾续运!求陛下恩准,让老奴为娘娘们……镇脉!”
画面一转,先帝已然驾崩。
新帝,也就是当今圣上,手持遗诏,眼中闪烁着与他年龄不符的阴鸷与狂热。
他提起朱笔,在“镇脉”二字上重重一划,改成了两个更加触目惊心的字——焚宫!
他亲手将火把扔进了那座囚禁了无数前朝妃嫔的冷宫,火光映照着他扭曲的笑容,仿佛在欣赏一场盛大的祭典。
就在火焰吞噬一切的瞬间,一道细若游丝、却亮得刺眼的金丝拂尘,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圣上的手腕。
一道阴冷尖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无尽的怨毒:“……你烧了她们,我也烧了你。”
画面砰然碎裂!
栾阳脑中嗡的一声,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孙无病根本没有死在地宫!
他用的是一种早已失传的禁术——替身傀儡术!
他将自己的寿元与魂魄,分寄在了那三百件金缕玉衣的碎片之上,每夜子时,借着皇陵龙穴中滔天的怨气苟延残喘,续命至今!
“他不在地宫……”贾蓉的声音虚弱地传来,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在……‘影’里。”
栾阳猛然抬头,眼中血泪未干,杀意却已沸腾!
他指尖墨色流转,凝成一枚古朴的墨环,低喝一声:“墨缳,分魂!”
一缕稀薄的魂影从他天灵盖飘出,瞬间没入地下,顺着皇陵盘根错节的阴脉急速探查。
无数怨魂的嘶吼,无数碎片的低语,都无法阻挡他。
终于,他在阴脉的尽头,触碰到了一张由无数怨念编织而成的大网。
而这张网的核心,竟连接着一个活人的皮囊——一个盲眼的“影蝉”说书人!
就是他!
那日在茶馆里,用那把破锣嗓子传唱“火烧冷宫三百妃”的瞎子!
“原来如此,以人皮为舟,渡怨气之海。”栾阳眼中寒光一闪,判官笔重重一顿,五道形态各异的鬼影自图卷中浮现,正是五阴统御使!
“传我敕令!”栾阳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百鬼潜入京都,三日之内,寻得七具‘影蝉’残躯!它们皆以人皮为囊,喉间藏有金丝结婴,一个不留!”
命令下达,百鬼夜行,阴风席卷京都。
第三日,夜。
城南破庙,阴风怒号。
最后一具“影蝉”登台,那盲眼说书人面无表情,手中那柄金丝拂尘却无风自动,丝丝缕-缕的金光正对准了被贾蓉护在身后的阿萤。
金丝轻摇,竟是想隔空引动阿萤体内的灯种,让那积蓄在龙穴深处的阴气彻底爆发,倒灌京都,将这繁华帝都化作人间鬼蜮!
“孽障,还敢放肆!”
一声怒喝如九天惊雷,栾阳率领百鬼压境,森然鬼气几乎将破庙的屋顶掀翻。
他不再废话,判官笔凌空书写,这一次,笔下的不再是命令,而是一个带着无上威严的真名!